张穆正与一将士说着汝州之事。
忽听后方传来吕俭的呼声:“张将军留步。”
张穆一顿,却并未停步。
“将军,吕执政在唤你。”将士见状低声提醒。
“叫我?没听见,赶紧走。”张穆皱眉道。
方才,官家在大庆殿这般呵斥吕俭。
百官面色各异。
自打顺泽帝上位以来,大肆打压司马家,提拔一众新臣。
可司马府门生众多,一再为司马明喊冤。
先帝之死,顺泽帝归咎道观胡乱炼丹,加之司马家作乱,引得先帝旧疾发作,突发恶疾而去。
顺泽帝要问罪司马家,判以流放岭南。
可偏偏许多文臣皆以证据不足且司马明劳苦功高为由,纷纷劝阻。
顺泽帝自然十分不喜,可偏偏这些文臣又执拗的紧,竟有人长跪大庆殿外,为司马明喊冤。
今日,又碰上新法受阻,官家恐怕将近日来所受的气全发到吕俭身上。
张穆并不同情此人,不过是求仁得仁。
如今,吕俭虽身居高位,若无易安的本事,自然坐不稳这等位置。
唤他作甚?
那汝州虽是他老家,可他早已离家许多年。
即便尚有根基,难不成还指望自己还能帮他?
张穆微哼一声,这等背信弃义之人,他不屑与之为伍。
“吕执政,这张穆实在太张狂了,仗着与您往日的情分,时常不将您放在眼里。”一文官低声道。
吕俭眸光一沉,他自然知道张穆的性子,心中虽是不快,但亦不会被人挑拨了去。
汝州之行,还得靠张穆前行先探。
且他以往带的武将,如今在汝州做通判。
这强甲法是宋易安提出来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梳理细节,便被罢免。
可自己已经十分注意了,可为何还是出了问题?
此番去汝州,他定要好好调查一番。
吕俭眸光一沉,看向张穆的背影。
莫不是……张穆暗地里使坏?
“吕执政,近来官家心情不好,此行若平不下纷争,恐怕官家会更加怪罪。”一文臣说。
吕俭自然知晓。
他眉头不展,半晌才说:“官家心情不好,究其根本乃是孝心未尽。”
“司马家那般作恶,气得先帝突发恶疾,宋相家中亦是有人因其去世。”
“既然这般,诸位当想法为官家解忧,只有官家心情顺畅了,方能更快推行新法。”
众文臣相互看了一眼。
如今宋相被罢免,吕俭上位,他们只得追随,毕竟那些老臣们时刻盯着他们。
唯有抱团方能取暖。
听吕俭这意思,好似在暗示他们将司马家定罪。
只是,听闻他已与宋易安闹翻,如今还在为宋家之事操心?
众文臣心里一番计较,方才道:“诺,执政。”
吕俭转身朝宫门而去。
若顺泽帝一直这般盯着他,他稍有差池便会被弃。
他不是宋易安,顺泽帝亦不是先帝。
若有事,顺泽帝不会信他,亦不会保他。
吕俭暗握拳,心道,这路只能靠自己走。
……
高靖逸气恼盯着一堆奏折,皆是让他放了司马家的人。
多是【罪不及明公,明公乃两朝元老,一心为国,其子所犯之事与明公无关,且太皇太后亦出自司马家】之言。
他狠狠将奏折合上,这帮士大夫实在可气!
事事劝阻,件件掺和。
这皇位他们来坐好了!
若是宋易安在,得黑着脸与他们论辩。
如今,这朝堂竟没人能压住这帮老臣。
到底还是父皇提拔的人,自有过人之才。
可偏偏不能为他所用!
“潜渊回来没有?”他问。
一旁伺候的安福恭敬答:“回禀官家,潜大人还没回来。”
高靖逸眉头紧锁,只觉这人如今办事越来越不利索了。
追踪三日了,还没个音信!
这徐氏父女难不成还能长个翅膀飞了?
高靖逸转念又想到一同消失的范紫芙,心内一咯噔,这妇人实在邪门的紧。
若她一同前往,保不齐真给徐氏父女插对翅膀。
遂,皱眉道:“传书,让他赶紧滚回来,整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以往这般还不打紧,如今他已是一国帝王。
近侍这般不争气,往后他如何行事?
“官家金安。”
高靖逸正胡思乱想着,却听李瑾声音。
他抬眸问:“何事?”
李瑾乃父皇的人,他不放心。
母后却将此人要了去。
“太后娘娘让奴前来请官家,午时去坤宁宫用膳。”李瑾垂眸恭敬道。
高靖逸目光微沉,他当然知道母后所为何事。
只是……
他看向殿外,想起那个俏皮的女子,总是弯着眉眼。
“朕知道了。”高靖逸起身。
总归要面对的。
他不忍伤母后的心。
李瑾弓身垂眸跟在后方,十分恭谨,亦如往昔。
汝州城外。
宋易安勒停马匹。
“怎么了?”范紫芙问。
宋易安侧头道:“汝州离汴京近,消息亦传得快。汴京的缉捕文书恐怕已经传到汝州了。”
这一路,宋易安将她走后汴京之变,与她细细讲了。
范紫芙没料到,顺神帝竟去那般快。
转念一想,韩皇后定是不会让他留太久。
一个负心汉与孝顺儿,是人都选后者。
虽是晚了十几年,韩令妧终究还是去父留子。
“你与石竹乔装一番,再进城。”宋易安说。
“可是阿翁他们尚不知汴京之变。”范紫芙有些担心。
“清泉堂在汝州亦有药铺,阿翁四方行走,耳目众多,且刘掌柜在一起,估摸在入城前已知晓情况。”宋易安安抚道。
范紫芙略一想,确有几分道理。
“莫辞,你先入城去采买两套男子衣服。”宋易安吩咐。
“再买些桃花粉与石黛。”范紫芙补充说。
见宋易安不解,解释道:“光是换衣服还是会被认出来。”
“到时,我与石竹上些妆,更能躲过守城官兵。”
范紫芙冲他眨眨眼。
宋易安朝莫辞点头。
“诺,大娘子。”
待莫辞带着东西回来后,范紫芙带着石竹去隐蔽地,鼓捣好一阵,方才出来。
“芙儿,午时了,咱们得……”宋易安转身,见两个粗眉肤黑之人走过来。
前方那个大摇大摆,后方那个扭扭捏捏。
他拧眉,说:“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作甚?”
范紫芙扬眉瞪眼答:“自然是衬你,我便是你阿弟。”
宋易安伸手一摸,手上沾染一层薄薄的黑粉,无奈道:“肚子可饿了?赶紧进城寻处酒楼用些午膳。”
范紫芙点头,伸手拉住阿山说:“阿山,我们到汝州了。”
“汝州不远便是汴京。”
她还是回来了。
她不接受被困,即便被困,亦会努力冲出去。
宰帝王。
有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