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书房内。
林若甫失魂落魄地坐在太师椅上。
那张往日里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老脸,此刻却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惊惶。
金銮殿上秦风那冰冷的眼神,皇帝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招抚使?
一个月?
这分明是要借林友文这件事,除了他!
管家林安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虽然脸上带着一贯的恭谨,但是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光芒。
“老爷,事已至此,再无退路了。”
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林若甫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放肆!”
“老爷息怒。”
林安并未被斥责吓退,反而向前一步,声音更低,“陛下已经起了杀心,此去淮南,无论成败,您都难逃一死。”
“秦风那小子步步紧逼,您留在京城,更是砧板上的鱼肉。”
林若甫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了椅子的扶手。
林安的话,字字诛心,却也句句属实。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林若甫的声音沙哑干涩。
林安眼中精光一闪,凑近林若甫耳边。
“老爷,既然横竖都是死,何不放手一搏?”
“您此番南下,正好可以趁机……”
“直接与友文少爷汇合!”
“以您在朝中的威望,加上友文少爷手中的兵马,未必不能……”
林若甫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紧接着又被一股疯狂的热流所取代。
造反?
他本来就是要造反,但是却不想这么造反。
虽然最终都是当皇帝,但一个是临危受命,一个是直接反叛。
这结果不一样啊!
他看了一眼林安,这个跟了他几十年的老奴,此刻眼中燃烧着与他一样的疯狂。
“而且,大少爷如今正在老家,并不在京城这漩涡之中。”林安继续加着砝码,“我们可以立刻派人送信,让大少爷也即刻动身,前往淮南与您汇合。”
“到时候,父子联手,大事可期!”
林若甫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盘算着。
留在京城是死。
去淮南招抚也是死。
唯有反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甚至……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与疯狂。
“好!”林若甫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厉,“就按你说的办!”
他看向林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安,还是你懂老夫。”
“立刻去办!”林若甫站起身,语气急促却条理清晰,“府中所有产业,能变卖的,立刻暗中变卖,换成金银细软。”
“所有信得过的心腹家丁,全部召集起来。”
“两日后,随老夫……南下!”
“是!老爷!”林安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重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书房内,只剩下林若甫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秦风,夏潜……你们等着!
老夫,绝不会坐以待毙!
与丞相府的阴沉压抑截然不同,此刻的苏府,却是张灯结彩,宾客盈门,一片喜气洋洋。
苏文添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红光满面,挺着微凸的肚子,在厅堂里穿梭,热情地招呼着前来道贺送礼的各路官员和富商。
人人都知道,苏家大小姐苏傲雪,如今可是陛下亲封的钦差,手握重兵,前途不可限量。
不少人都带着厚礼前来巴结,希望能提前烧好这“冷灶”。
“苏大人,恭喜恭喜啊!令千金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我大雍的女战神啊!”
“是啊是啊,苏大人教女有方,将来必定是国之栋梁!”
“听说秦王殿下对令千金也是青睐有加,苏大人,您这未来可是要做秦王的岳父了啊!”
各种奉承之词不绝于耳,听得苏文添飘飘然,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家光耀门楣的那一天。
他得意地捋着胡须,满脸堆笑。
“哪里哪里,小女不过是为陛下分忧,尽忠职守罢了。”
苏文添端起酒杯,声音洪亮地对众人说道:“各位有所不知,陛下已经私下透露,待小女此次凯旋归来,便是我苏家与秦王府联姻之时!”
“到时候,小女便是名正言顺的秦王妃!与公主平级。”
这话一出,更是引得满堂喝彩恭贺。
“恭喜苏大人!”
“苏大人真是好福气!”
“以后还要请苏大人多多提携啊!”
苏文添被捧得晕晕乎乎,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女儿的关系,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他端着酒杯,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传来,苏府那朱红色的厚重府门,竟被人用蛮力直接踹开!
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一群身着黑色铁甲,手持雪亮长刀的禁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原本喧闹喜庆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惊恐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苏文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愤怒。
他猛地将酒杯摔在地上,指着冲进来的禁军,厉声呵斥:
“大胆!”
“你们是哪个营的兵?!”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苏府?!”
禁军士兵们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地散开,将整个厅堂团团围住,冰冷的刀锋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宾客们吓得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苏文添见状,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我女儿乃是陛下亲封的钦差大臣!更是当朝武侯,我女婿更是秦王,你们……”
他的话音未落。
一个身影,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正是秦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