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叔父,都有在祖父跟前尽孝。”
孟子信的回答不偏不倚。
“大哥和三弟,还有我身体无碍的时候,也都会去照顾祖父。”
谢清源对他的回答不太满意,没有再问,而是换了个问题,“方才在灵堂上,怎么没有看到你祖母?不若你先带我去拜见苗夫人?”
苗夫人是孟剑雨的第二任妻子,是孟繁和孟简的生母,也是孟子信这些孙辈的亲祖母。
孟子信面露难色,委婉拒绝:
“祖父过世,祖母伤心过度,昨日在灵堂上哭晕了过去,今日在房中休息,父亲交代,不让任何人去打扰,姑丈还是先安顿好,待祖母身体好转,再去拜见不迟。”
“嗯,也好。”谢清源应道,没有坚持。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天源阁门口。
天源阁位于孟家堡的东南角,位置偏僻了些,但胜在离北边的影山较远,早晚受山中雾气影响较小。
同时,此处靠近外侧,隔一道墙就是谢清源带来的百名侍卫驻扎之地,若遇危险,侍卫可以在短时间内翻墙而入,提供保护。
孟子信走在前头,将天源阁的大门推开,引着谢清源一行走了进去。
天源阁是个两进的院子,外院有东西厢房,内院的正房修了两层楼,甚至还有单独的厨房,谢清源带进来十几个人,完全住得下。
“姑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
孟子信拘谨地站在门口,没有入内。
谢清源拍了拍他的肩,笑道:
“子信啊,你现在说话怎么跟个管家似的,来来来,随我进屋说话。”
谢清源勾着孟子信的肩,将瘦弱的后生拉进了堂屋,兴致勃勃地和他交谈。
“你父亲看重你,等他当上了堡主,你也跟着水涨船高,行事大气些,姑丈很看好你哦!”
孟子信垂下头,局促不安地说:
“姑丈,您别拿子信开玩笑了,以我的身份,和这不中用的身子,能在堡中安稳活着,已是万幸,不敢想其他……况且堡主之位未定,不一定是我父亲……”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几乎声如蚊呐。
“你说什么?”谢清源诧异地大声问,“下一任堡主不是你父亲,还能是谁?难道你祖父把堡主之位传给你叔父了?”
孟子信瞳眸微缩,呼吸变得急促,“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
谢清源还要再问,孟子信推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退到门口。
“姑丈,您要是没有其他吩咐,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不等谢清源说话,孟子信就惊惶失措地跑出了天源阁。
侍卫想要去阻拦孟子信,被谢清源抬手阻止,放任孟子信跑走。
孟蕊看着落荒而逃的孟子信,觉得这孟家堡内,果然处处都有古怪。
首先,渝州到孟家堡的路上,设置两道关卡就很奇怪,像是在防备什么人偷溜进来。
今天到孟家堡大门口,孟蕊也觉察出不对劲。
京中大户办丧事,都是大门打开,迎亲朋好友入门吊唁。
但孟家堡却大门紧闭,要通传才来人开门,也是近乎防备的做派。
而灵堂之上,孟蕊对哭丧的孟家子孙数了数,明显人数不足。
除了孟繁夫妇和孟简夫妇,孙辈中只有孟繁的次子孟子信,和孟简的幼子孟子伦在。
孟繁的长子孟子仁和嫡子孟子俊,和孟简的长女孟子倩都不在场。
前来吊唁的其他宾客也不多,孟蕊一行在路上,只遇到零星的两三个宾客。
听田管家说,从渝州城前来吊唁的宾客,大多当日会离开,只有亲朋至交和外地来的客人,会入住孟家堡客院,等待参加停灵七日后的出殡葬礼。
当然,刚才的孟子信也很奇怪。
语焉不详,说话只说一半,孟蕊直觉他不是真的慌乱,而是故意装出的样子,想要引导谢清源去猜疑。
直到孟子信的背影完全消失,孟蕊转头望向父亲。
谢清源神色淡淡,指挥着带来的侍卫们关上大门,分组去检查天源阁的各个房间。
穿着侍卫的黑色劲装的纪华筠,也跟着侍卫,在天源阁的房间里东瞧瞧西看看,她现在的身份,是谢清源身边的一等侍卫。
而来到孟家堡的孟蕊,不再是富家公子打扮,而是一身灰色长衫,身份是跟随谢清源巡查铺子的账房先生。
孟蕊身边只带了做侍卫装束的吟秋,吟夏和碧莲留在渝州城的客栈中没有跟来。
两刻钟后,所有房间检查完毕,全都排除了异常。
谢清源抬头望了望当空的日头,此时接近正午,他让侍卫去找田管家问问,有没有准备他们的午饭,如果没有,他们就自己做饭。
侍卫刚打开门要出去,却见迎面跑来去而复返的孟子信。
“姑丈,出事了!出大事了!”
孟子信脸色青白,像是刚见过什么极为惊恐的事物。
“子信,你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谢清源道。
孟子信扶着门框,大口喘着气,神情惊骇中掺杂着哀痛。
“姑丈,我三弟子俊死了!您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吧!”
“孟子俊死了?”谢清源不可置信地问。
完全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回答。
孟子信确定地点头,喘气声稍稍平稳,“是真的,父亲和叔父他们都过去了,父亲让我来叫您。”
孟子俊行三,是孟繁和正妻杨氏唯一的嫡子,身份比两位兄长孟子仁和孟子信要高,通常认为是孟繁的正统继承人,他死了,可是件了不得的事。
谢清源目光审视,问孟子信:“子俊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父亲召集了堡内所有宾客,所以要麻烦姑丈也过去一趟。”
孟子信语气虚弱,让他的话多了几分可信的感觉。
“好,我们这就出发。”
谢清源带上孟蕊和纪华筠,又点了几个贴身侍卫,与孟子信一起,前往孟子俊的住所。
孟蕊紧紧跟着父亲向前走,她没见过孟子俊,但她记得很清楚,去孟家堡的请帖,就是这位孟三少爷在主持售卖,一张要一千两银子,是个让孟蕊印象深刻的奸商。
而现在,这位奸商三少爷,居然死在了自己家里,真是太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