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把她们当做什么???!!!!”
那陌生的身影打破良久的宁静,面若冰霜,目无血色,无情一句回道:
“无关紧要,合适的工具。而已。”
————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华阳淮汉问了父亲同一句话,回复他的答案却从来没有变过。
就好像这么久过去了,他们都没有成长。
内心的悲凉在那时的回忆中浸泡,被指尖突然而至的凉意点触,变得愈发冷清:
华阳淮汉方才游离地为自己倒酒,却没留意到酒水亦是满杯。他随意拿起时动作有些不稳,因而酒水溅出,撒到手上很是冰凉。
“......”。他猛地回神,慌忙从旁捏了个淡雅素色的手帕,擦拭桌上的酒水。
华阳淮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地注意到什么,动作逐渐放缓下来,慢慢侧头抬眸,看向了身后那处屏风。
华阳淮汉:“.......”。
丌官觞尹站在屏风一旁,稍蹙眉头,若有所思地看他:
“很少见你想事情想得这么出神。”
华阳淮汉拿着帕子的手还停在桌上,愣着望他,未语:“......”。
丌官觞尹近身而来,照旧不见外地坐在了木桌的另一旁,与他对面相视,接道:
“你在想你父亲....还是在想,这一年出去云游的事?”
华阳淮汉目光紧随他,停在对面前。轻轻将手帕置放在一旁,正身回复道:
“自然是云游......”。他转而笑了一声,看着轻松许多。
丌官觞尹微微点头,没说话,伸手夺过他跟前的酒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眼神紧紧盯着他:
“难怪,让你这么入神。想必你出去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吧?”
他岔开了话题,知道他心里有事,便对此事不再多言。
华阳淮汉跟着点点头,笑容很是明媚:
“当然。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这么开心了!”
他双手接过丌官觞尹递过来的酒盏,见他举杯示意自己,于是回礼道:
“希望下次还会有这样的机会......”。话落,华阳淮汉仰面一杯畅饮。
丌官伤尹唇边扬起一抹笑,却是带了些心疼和无奈,对他这般乐观和期待的情绪感到一丝担忧,不禁面露难色道:
“你......”,他犹豫一声,接道:“有把握,还会有下一次吗?”
闻言,华阳淮汉放下酒杯,慢慢抬头与他对视,沉静一句:
“很多事我都有把握,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做。”
丌官伤尹思索片刻,像是对他这番自信肯定感到怀疑,不确定地问道:
“华阳公他之前不是押了你那些暗中培养的侍卫吗?你如今还哪里有.....”。
话未说完,只见华阳淮汉脸上的笑意更盛,双眸中的情绪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丌官伤尹半信半疑道:“难不成那些是你故意败露给他的吗?”
华阳淮汉简单一字答道:“是。”
他望着对面人的恍然大悟,接道:“父亲他虽然.....”,华阳淮汉并未说明如何,又接:
“可对这些忠心的侍卫却是宽宏大量......虽是为我效力,但与其浪费其身手,不如耐心教化。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他们对自己有价值。”
丌官伤尹忽地“噗嗤——”一声笑出来,道:
“你这话说得,与我一年多前提醒你的那句,意思有什么分别吗?”
华阳淮汉眼神瞥向别处,想起那时他说的话,考虑一番,应道:
“大致的确没什么分别,可关键是问题的主使人不同。”
“父亲是父亲,卫附宣是卫附宣。”他语气不容置喙。
丌官伤尹打趣看着他:“哦?当真不同吗?”
音落,华阳淮汉复而看向他,不语。
不同?华阳公和卫公又有什么不同?
华阳淮汉扪心自问,他们并不是同一类人:
他的父亲,对于这些对己不忠的侍卫,仍愿意花心血去使其归附于自己。
而卫公,对于那些人,则是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们。
好像这么看,他的父亲相比之下,还有那么一丝人性。
可能是仅有的血脉之牵,也是这世上仅剩的唯一亲人,他不愿意承认他们本质是同一类人:
父权的掌控者和被迫害者。
所以华阳淮汉一直以来沉浸在想要推翻,也想要去拯救父亲的“美梦”之中,久久不愿醒来。
华阳淮汉心虚地撤回了眼神,解释道:“他永远是我的父亲。”
丌官伤尹不语:“......”,顿了半晌,开口悲怜道:
“淮汉,你比我清醒,比我幸运......”。
华阳淮汉紧皱着眉头看着他,又闻其声:
“可是,你也比我痛苦和煎熬。”
华阳淮汉:“......”。
丌官伤尹道:“其实我们这样的身份,有时候,根本没必要去想那些原本不属于我们该理会的问题。”
“即便那圣贤书上都说,已经站在高处的人,应该多怜惜那些处在低谷,苦苦挣扎的人们。可这本就是一场笑话和骗局。”
“信的人,终究没有好的结果。”
“富人救不了穷人,男人救不了女人。这本就是自古人人都在掩饰的事实。”
“我们....本就不该去妄想一些没有用的事情。”
他更添一杯酒,轻尝其味,缓了缓,接道:
“同阶层的斗争就已经足够令人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和心思去插手别人的事情?”
华阳淮汉静静听他说着,不知在思索什么。只见神色,好似早已对他的这番话,了然于心。
所以他才会如此矛盾。
“所以这世道轮转,沧海桑田,我们究竟活了什么呢?”华阳淮汉拿过对面人的酒壶,为己添盏,道:
“斗来斗去,为的又是什么呢?”
他眼神无比清澈却很是茫然,因为华阳淮汉是真的想不通这个问题。
须臾,丌官伤尹见他这般孩童般的幼稚,不禁颇感有趣,答道:
“都是男人,你知道的,名利、金银、美人、疆土、声望、后世之人的评价......”。
“如同飞蛾扑火,明知是个能让人粉身碎骨的地方,却还是控制不住这欲望。”
“几乎没有一个男人都逃的出......我们都是俗人。”
华阳淮汉愣愣地听着他语气中的毫无愧疚,甚至自豪,自己心下更是一阵难以言说的笑意。
笑自己,也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