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为你保全颜面,你却如此不知好歹,不过是参加一次寿宴,便被人祸害至此,朕的教导,你都忘在狗肚子里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冷厉,朝着七皇子失望道:“滚回去擦干净头上的血,今日这事,怪不得任何一人,只怪你糊涂轻率,轻易让人算计了去!”
武帝心里明白,太子与戚家不可能对七皇子做这种事,此事多半还是顾家那个蠢丫头自作主张。
不过……想到那本太子妃名册,这顾宁原先想爬床的,也许是太子,七皇子不过是一时大意,着了她的道。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太子在推波助澜……
看着太子那毫无血色的脸,武帝叹了口气,待赶走七皇子后,缓和道:“今日你辛苦了。”
“儿臣代父皇抚慰老臣,何苦之有?”太子淡淡一笑,似乎半点也没将刚才的事放在心底。
这才是储君该有的气度与心魄。
武帝看着太子,除了身体有些孱弱以外,太子在戚缙山的辅佐下,越发有个明君模样了。
他微微点头,重新坐回桌前,父子俩都对七皇子流下的那滩血视若无睹。
“这宫里,唯有你不叫朕操心,可你的婚事,倒也叫朕夜里难寐。”
武帝重新做回了那个慈祥的父亲,太子也成了温和孝顺的儿子。
“父皇,此事急不得,”他左手攥成拳头,轻咳两声,面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况且儿臣这身子……也不宜祸害人家姑娘。”
对外,百姓都道太子先天不足,其实太子这身子孱弱,并非先天就有,而是幼时一名妃嫔下毒为之。
后来,太子体内的毒被解了,但身子骨落下了病根,一辈子无法见好,是以武帝心中有愧,这才纵容太子一直空悬正室之位。
太子身体不好,若娶了妻子,恐怕也无法伉俪情深。
他自是不愿儿子姻缘不幸。
只是……
“最近朕常梦见太祖,梦里斥责皇室后继无人,你该知晓,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
沉默半晌,武帝褪去了久居高位的那股疏淡,向一个真正的慈父一样,略带担忧地看着太子。
他想让太子坐稳那个位置,可要想坐稳,子嗣是必不可少的。
太子显然也知此事严峻,他沉默片刻,开口:“父皇无须为儿子担心,最迟三个月内,儿子一定选出太子妃的人选。”
过去他一直不肯松口,那么厚的太子妃画册,每隔几年就重新上一次,但太子从未选出任何一人。
武帝闻言,眸中显出一丝欣喜,拊掌道:“好,记住你的话,三月后,若你还选不出,朕与你母后,可就要帮你决定了。”
太子无奈地勾起唇角:“是,儿臣谨遵父皇之令。”
……
御书房内,父慈子孝,分外温馨,而七皇子到了内廷,顿时变了一副脸色,口中不住地对太子咒骂。
刘贵妃在宫内逗弄哈巴狗儿,七皇子捂着破口的额头,一脸凶煞地走进房内。
“霖儿?”
刘贵妃看到他满头满脸都是鲜血,顿时吓坏了。
“快,快宣太医!”
她叫宫人端来热水与干净的手帕,将七皇子扯到椅子上坐下。
“这是如何弄成这幅样子?谁敢在宫内打你?”
七皇子到了母妃身边,顿时委屈心起:“是父皇打的。”
刘贵妃的脑中顿时“嗡嗡”作响。
“陛下打的?陛下怎么会打你?”
她微一怔忡,追问。
“今日你不是该去天庆楼为顺清侯贺寿吗?”
刘贵妃的眼皮开始不安地跳动。
七皇子狠狠攥紧拳头,正逢小哈巴狗儿摇着尾巴朝他脚边跑来,他心中戾气陡生,飞起一脚便将那小小的哈巴狗儿踢出了老远。
小狗哀哀地惨叫了一声,吓了一旁的宫人们一大跳。
刘贵妃倏然扶住心口,嗔怪道:“霖儿,你这是做什么?”
对着刚才还在自己手下逗乐的可爱小动物,她没有半分怜惜,反倒是在那哀哀的惨叫下皱起眉头,冷声道:“还不快把那小畜生拖下去,没得污人清净。”
一旁的宫女红着眼将口吐鲜血的小狗抱走了,七皇子踢了那一脚,感觉心中暴虐得到发泄,顿时舒畅许多。
这才好好对刘贵妃说话:“太子今日设计了儿子。”
他手心掐出一丝血痕,将今日之事,包括在御书房内,太子如何诓骗他与武帝的事,全须全尾对刘贵妃说了一遍。
“太子就算了,戚家那个谢明月,还有顾家的那个顾三小姐,内宅妇人,居然也敢伙同太子搅事,母妃,我恨极了!”
刘贵妃一边用沾了热水的帕子为七皇子擦去脸上的血痕,一边沉着眉眼,脸上露出几分阴狠。
她出嫁前是望族刘氏最得宠的女儿,入宫后一路升到贵妃,并未吃什么苦头,七皇子从她肚子里出来,自然是宫内皇嗣里除了太子,最为贵重的存在,可现在,却叫一个贱妇设计,还遭到了武帝厌弃。
这个节骨眼上,武帝的态度岂不是代表着……
刘贵妃悚然一惊,打了个哆嗦,手上按疼了七皇子。
“嘶……母妃,您在想什么?”
七皇子见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忍不住问。
刘贵妃看了他一眼,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今日,你父皇可曾夸了太子,又说没说你与他之间互相比较的事?”
七皇子闻言,脸色阴沉下来。
他还记着那句“不堪大任”。
既然武帝觉得他不堪大任,那就是太子那个病怏怏的白瘦子堪了?
他握紧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轻蔑的讥讽:“比较又如何,太子那个病鬼,有当太子的命,也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命。”
这话可谓是大不敬,也就是刘贵妃宫中都是自己人,七皇子方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刘贵妃冷着脸,抓着他的胳膊:“慎言!”
“如今你父皇属意明显,别的做太多也无用,来日母妃去探探太医的口风,看看太子的身体到底如何。”
说完,刘贵妃望着远处宫女擦着的那滩血,有些出神。
不到万不得已,她与刘家并不想做到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