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家大难后仅存的硕果两枚,迎着春日的夜风啃完了各自手里的烤番薯,踏碎月色下的积叶,很快消失在前往安城的小路上。
被同一片夜色笼罩的安城,却在浓郁的夜色下激起了无人可见的暗潮。
洛清前几日无故大病一场,消瘦许多的同时。
从铜镜中映射出的倒影少了几分昔日的张扬,眉眼间浸透而出的全是不可言说的阴沉森冷。
安王府的正厅中正是歌舞欢扬之时,洛清几不可闻的低语在响:“等今夜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被强行打破的乱象,会重新变成她想要的模样。
横生出的枝节会彻底烟消云散。
等那个如同鬼魅般难以驱逐的影子彻底消散,人世间再无与她相似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
洛清闭上眼说:“什么都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什么洛安?
什么安姑娘?
只要安王按照她说出的预言做,世间再无安姑娘……
洛清的呢喃很快散去,只剩下铜镜中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而安王府的另一处,阿文一把攥住了想出去的洛安,冷冷地说:“你不能去。”
他们已经在此处盘桓了半个月。
洛清始终没有任何动作,闭门不出甚至都不露面。
但洛清不可能会这么安分。
阿文冷着脸说:“你此去说不定会……”
“可是我都答应了。”
洛安好笑地拉开阿文的手,哄孩子似的无奈道:“咱们明日就要走了,今晚是王爷特意为咱们设的送行宴。”
“咱们一个都不去的话,是不是有点儿太不好了?”
跟阿文猜测的不同,半个月来安王对他们尊重有加,没有任何逼迫。
这半个月可以说是少有的平静,洛安心里其实很感激安王的收留。
阿文头疼道:“我都跟你说了,需要防范的人不只是安王,还有……”
“可是你也没跟我说还有谁呀。”
洛安耸肩道:“反正马上就要走了,也没人阻拦咱们的去留,你何必还这么紧张呢?”
不等阿文开口,洛安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啦,我只是去坐坐就回来,很快的。”
“你把东西收拾好,咱们明天一早就走,好不好?”
洛安性子绵软又带着出人意料的倔强。
她下定决心的事儿,任何人都劝不住。
阿文沉默半晌默默松开自己的手,妥协似的叹了口气:“要去也行。”
“你不胜酒力,去了席上只怕是不好应付,先把这个吃了,解酒的。”
洛安看着阿文拿出的药丸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咽下。
阿文静静地看着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就在洛安的手触及门板的瞬间,刚才还好好站着的人毫无征兆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洛安坠地没发出任何声响,反而是把冲过来垫在底下的阿文砸得闷哼出声。
阿文小心翼翼地把洛安扶到门边靠着,视线稍微一转,很快就定格在了对面高高的院墙上。
洛清就藏在那里……
为了今夜的行动不受任何打搅,洛清事先交代安王打发走了附近的人。
阿文的身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一晃而过,找到自己连日在墙根脚下挖出的小洞,顺着狭窄的洞口爬了过去。
一墙之隔的院落内,阿文看着分外熟悉的摆设眸色渐冷,猫似的垫着脚朝着燃着烛火的屋子靠近。
咚咚咚。
三声敲门的闷响打断了洛清的思绪,洛清不悦出声:“谁?”
阿文佝偻着脊背让自己的身影看起来弱小许多,捏出了女子的声调轻轻地说:“姑娘,王爷请您过去。”
洛清不疑有他,只是话声带着怒:“我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非要我过去?”
阿文根据自己的推测迟疑出声:“事关重大,王爷一时醉酒忘了细节,姑娘若是不去安排的话,明日安姑娘就要走……”
“等等!”
洛清歘的站起来,朝着门大步走来的同时恼火道:“我早就说了今日不可耽搁,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王爷怎么还会喝多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阿文低头握紧手中的棍子不出声,洛清呼啦一下打开房门:“不能放她们走了!”
“她们是……”
“你是谁?!”
毫无征兆的四目相对,阿文摘下面具后,被烈火和锐物刺伤的狰狞形同恶鬼索命,吓得洛清捂着心口就要往后退。
“我之前没见过你,你……”
“主人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阿文平静地开口:“不到一年,就忘得这么干净的?”
洛清先是觉得荒谬,下一秒意识到什么脸上的血色轰然褪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洛清踉跄着往后退,竭力平静的同时又控制不住面露惊骇:“死人是不可能会……”
“死人也是会说话的。”
阿文一把攥住洛清挣动的手腕,大力把她扯到自己的面前,扯动僵硬扭曲的面皮露出个笑:“夜深人静,正是冤魂索命的好时机啊……”
“主人,你忘了吗?”
“滚开!”
洛清疯了似的抽打想甩开那只手,可不等她尖叫出声求救,阿文就已经抓出一块帕子飞快捂住了她的口鼻。
“唔唔唔!”
“唔唔……嗯……”
“别挣扎了。”
阿文近乎怜悯地看着瘫软倒地的洛清,几乎无声地说:“这迷药还是你给我的。”
“你自己说的,世间无解。”
“你是逃不过的……”
洛清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仿佛是坠了千斤重物,很快就违背她的意志拉扯着她坠入冰冷的深渊。
接下来的一切,阿文做得非常熟练。
行云流水宛如演练过千万遍。
晕死过去的洛清从墙角的窄洞被拖拽到了隔壁,在昏迷中被换上了洛安穿过的衣裳。
阿文把洛清放在了床上,打破了一个茶杯,找出最锋利的一角,对准了洛清的眼角。
只差一颗红痣。
毁了这颗红痣,洛清就不再是洛清了。
昏死中的洛清仿佛是被眼角的刺痛惊醒,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挣扎,却很快又被一股腻人的甜香卷住了呼吸,再度被迫陷入昏睡。
屋内的另外一人对此一无所知。
阿文做好这一切,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侍女衣裳套在洛安的身上,单手把洛安背好。
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推翻了屋内的烛台!
火光骤起的刹那,阿文带着洛安藏在不起眼的树丛中,看准了时机尖声大喊:“走水了!”
“安姑娘被困在大火中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