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脂香混着血腥气在齿间泛苦,林羽喉结滚动着咽下这口浊气。
霜刃剑脊上的幽蓝光芒忽然暴涨,将西南方三十丈外的树影照得青白——虬结的松枝上不知何时凝了层薄霜,月光被某种粘稠物质折射出诡异的青紫色。
\"十年未见,玄空老秃驴倒还认得故人。\"树影里飘出的声音像是钝刀刮着陶罐,紫儿手中千机匣的透骨钉突然齐刷刷转向,七十二道寒芒竟是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着指向同一方位。
苍松道人拂尘扫过满地卦签残片,银丝缠着青石缝里渗出的血珠,瞬间凝成三尺冰棱:\"罗刹堂的鬼蜮伎俩,倒比当年更腌臜了。\"话音未落,他道袍后摆突然无风自动,众人脚下青砖竟渗出墨汁般的黑水。
林羽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黑风寨地牢见过的场景。
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尸体蜷缩成团,皮肤上蜿蜒的正是这种墨色纹路。
霜刃剑突然发出龙吟般的颤鸣,剑柄处的寒玉髓竟开始发烫。
\"小心!\"苏瑶的金蝶剑突然脱手飞出,剑穗上的银铃炸成齑粉。
众人这才看清树影里走出的男子——暗红袈裟裹着枯骨似的身体,颈间挂着串婴儿头骨,每颗颅顶都嵌着枚青铜卦签。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瞳孔是玄空长老方才折断的青铜卦签形状,右眼则旋转着苍松道人拂尘上的冰棱纹路。
玄空长老突然剧烈咳嗽,手中佛珠崩断,檀木珠子滚进黑水竟发出滋滋灼烧声:\"阴煞...你竟将窥天秘术与罗刹邪功融会贯通...\"
阴煞枯瘦的手指抚过颈间头骨,林羽突然发现那些青铜卦签的排列方式,竟与方才玄空长老洒落的卦签方位完全一致。
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时,他听见紫儿倒抽冷气的声音——少女袖中滚落的机关鸟甫一沾地,翅膀便结满冰晶。
\"别碰地面!\"清风突然将断剑插入青砖缝隙,剑气激得满地黑水翻涌。
林羽这才发现自己的鹿皮靴底不知何时结满蛛网状冰纹,霜刃剑的幽蓝光芒照上去,竟映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阴煞抬手摘下一枚头骨卦签,枯黄的指甲轻轻一弹。
林羽瞳孔骤缩——三日前在黑风寨地牢,正是这招\"歃血印\"隔着铁栅吸干了六个山贼的精血。
霜刃剑本能地横挡,剑锋却劈在了空处。
\"他在复刻我们的招式!\"苏瑶突然厉喝,金蝶剑在空中划出七道残影。
然而那些剑光还未触及阴煞就突然转向,竟朝着苍松道人激射而去。
老道拂尘横扫,冰棱与剑光相撞炸开漫天星火,映得阴煞嘴角那抹笑纹愈发诡谲。
林羽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霜刃剑的幽蓝剑气不受控制地暴涨,在他周身织成光茧的刹那,他看见紫儿藏在袖中的左手正在飞快掐算机关数——少女葱白的指尖已经被冻得发紫,却还在悄悄调整千机匣的发射角度。
\"小友,借你三分剑气。\"苍松道人突然闪至林羽身侧,拂尘银丝缠上霜刃剑的剑脊。
林羽只觉得虎口剧震,体内真气竟顺着剑柄疯狂外涌。
幽蓝光茧轰然炸开的瞬间,他看见满地黑水突然凝结成无数冰锥,朝着阴煞激射而去。
阴煞颈间头骨突然齐齐发出婴啼,那些冰锥竟在半空熔成黑雾。
玄空长老突然口诵梵音,染血的僧鞋重重踏地,青砖裂缝里迸出的金光与黑雾相撞,震得整片松林都在摇晃。
\"清风!
西南巽位!\"紫儿突然娇喝。
始终在咳血的年轻剑客闻言,竟将断剑倒插入地,整个人借力腾空。
林羽这才发现清风方才站立处的地面,不知何时用血画了个残缺的八卦阵。
阴煞突然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袈裟翻涌如黑云压顶。
林羽嗅到空气里弥漫开来的甜腥气,那是三日前黑风寨地牢里萦绕不散的死亡气息。
霜刃剑的幽蓝光芒开始明灭不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畏惧,而是某种源自本能的颤栗,就像幼时在山中遇见狼群,明知该逃却挪不动腿的僵硬。
\"小心幻术!\"玄空长老的佛珠突然砸在林羽后心,灼痛感让他瞬间清醒。
定睛再看时,阴煞枯瘦的右手已经按在清风肩头,年轻剑客束发的丝带寸寸断裂,发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苏瑶的金蝶剑突然化作流光,却在触及阴煞袈裟的刹那碎成铁屑。
林羽暴喝一声,霜刃剑带着幽蓝尾焰劈向那只枯手,剑锋却穿透虚影劈在了青石板上。
火星四溅中,他听见紫儿带着哭腔的惊呼,少女的千机匣不知何时已经空了一半,七十二枚透骨钉全都钉在了众人脚下的八卦方位。
阴煞的身影突然在八个方位同时浮现,每道虚影都在结不同的手印。
林羽的霜刃剑突然重若千钧,他这才发现剑锋不知何时缠满了头发——那些从黑水里浮出的、沾着冰碴的女人长发。
\"离火归位!\"苍松道人的暴喝与玄空长老的诵经声同时响起。
林羽突然感觉掌心滚烫,低头看见紫儿塞给他的机关鸟正在发红,青铜羽毛缝隙里渗出赤色流光。
他福至心灵地将机关鸟抛向空中,霜刃剑顺势一挑,幽蓝剑气裹着那团赤光直冲云霄。
阴煞的八道虚影突然扭曲,众人脚下黑水沸腾如滚油。
林羽在气浪中踉跄后退时,后背突然撞上一片温软——紫儿不知何时贴了上来,少女带着松脂香的呼吸喷在他耳后:\"东南角第七块砖!\"紫儿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林羽的皮肉里,她贴着他后背的胸腔正发出急促的震动。
林羽能清晰感觉到少女睫毛扫过自己后颈的酥痒,这让他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方才被阴煞邪气侵入的经脉还在抽痛,可此刻温香软玉在怀,他竟生出些不合时宜的豪气。
\"当心!\"苏瑶的惊呼与破空声同时袭来。
林羽抱着紫儿旋身避开时,看到三枚青铜卦签擦着紫儿鬓角飞过,钉入青砖的瞬间竟生出蛛网似的冰纹。
怀里的少女突然仰头,林羽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浸着水光的杏眼,紫儿被冻得发白的唇瓣微微翕动:\"东南角第七块......\"
话音未落,阴煞的暗红袈裟已如蝠翼展开。
林羽反手掷出霜刃剑,剑身裹挟的幽蓝剑气将空气割出细碎冰晶。
这次他看得真切,剑锋穿过的分明是实体,可当霜刃剑钉入松树时,阴煞却从另一处阴影里缓缓析出,颈间头骨串珠叮当作响。
\"他在虚实之间切换!\"苍松道人突然甩出拂尘,银丝缠住林羽的腰身将人拽回战圈。
老道袖中飞出的金符悬在半空,朱砂绘制的咒文开始渗出鲜血般的红光,\"小友,借你三分精血!\"
林羽毫不犹豫咬破舌尖,混着血腥气的真气喷在金符上。
符咒瞬间暴涨成丈余火网,将阴煞团团围住。
玄空长老的佛珠适时嵌入地面裂缝,金色梵文如锁链缠上阴煞脚踝。
苏瑶趁机甩出七枚金蝶镖,镖身幻化的蝶影竟在空中结成北斗阵势。
\"成了!\"清风拄着断剑咳血,却见阴煞枯槁的面皮突然泛起青紫纹路。
那些婴儿头骨突然张开黑洞洞的嘴,凄厉的啼哭声中,众人脚下黑水突然沸腾着涌向金符火网。
嗤——
水火相激的白雾里传来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林羽突然感觉怀中一轻,低头发现紫儿的千机匣不知何时滚落在地。
少女葱白的手指正飞速拨动机关鸟翅翼,青铜羽毛间渗出的赤色流光竟与霜刃剑的幽蓝剑气产生共鸣。
\"就是现在!\"紫儿突然挣脱林羽怀抱,机关鸟振翅的刹那,她袖中甩出的银丝精准缠住霜刃剑柄。
林羽福至心灵地并指抹过剑锋,血珠顺着银丝渗入机关鸟核心,赤蓝交织的光柱轰然冲破白雾。
阴煞的惨叫声中,林羽瞥见玄空长老袈裟翻飞如鹤。
老僧枯瘦的手掌拍在地面,青砖裂缝里涌出的金光竟与苍松道人的冰棱阵势形成八卦阵图。
苏瑶的金蝶镖突然调转方向,七道流光钉入阵眼,整个松林都开始震颤。
\"小心地脉!\"苍松道人突然暴喝。
林羽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脚下青砖突然变得绵软如泥。
他本能地去拉紫儿,却见少女绣鞋上的并蒂莲纹正在迅速下沉——不是地陷,而是青石砖在融化成粘稠的黑浆!
阴煞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好个离火兑金阵,可惜......\"暗红袈裟突然炸成碎片,每片布料都化作扭曲的人脸扑向阵眼。
林羽的霜刃剑突然发出悲鸣,剑脊上的幽蓝光芒竟被人脸啃食出缺口。
\"他在反噬阵法!\"玄空长老的佛珠串突然崩断,檀木珠子滚入黑浆发出滋滋声响。
林羽突然想起三日前地牢里那些被吸干的尸体——那些蜿蜒的墨色纹路,与此刻地面涌动的黑浆如出一辙。
紫儿的惊叫刺破混乱。
林羽转头时,看见少女的鹅黄裙裾已被黑浆缠住,千机匣的机括正在疯狂转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那粘稠的束缚。
他扑过去的瞬间,苏瑶的金蝶剑擦着他耳畔飞过,剑身燃起的真火将黑浆灼出焦臭烟雾。
\"抓紧!\"林羽抓住紫儿手腕的刹那,感觉有冰凉的东西顺着指尖爬上臂膀。
少女腕间的银铃手串突然炸开,迸溅的碎银将黑浆逼退三寸。
这宝贵的间隙里,林羽瞥见清风正将断剑插入阵眼,剑气激得满地卦签乱飞。
阴煞的身影突然在阵眼处凝实。
枯爪抓向清风天灵盖的瞬间,苍松道人的拂尘银丝缠住了他的手腕。
老道道冠炸裂,白发狂舞着喝道:\"小友,就是现在!\"
林羽的霜刃剑裹着机关鸟赤光刺入阴煞后心。
这次终于有了实感,剑锋传来的阻滞感让他想起幼时在山中猎熊——同样沉闷的、刺破皮囊的震颤。
可当他想抽剑再刺时,剑身却像被千万只手掌攥住,阴煞转过半张腐烂的脸对他微笑。
紫儿突然将千机匣拍在地面。
七十二枚透骨钉破土而出,钉尖泛着的幽蓝与林羽剑气同源。
阴煞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袈裟突然无风自燃,那些婴儿头骨在火光中裂开细缝。
\"假的!\"玄空长老的怒吼让林羽浑身发冷。
阵眼中的阴煞突然化作黑雾消散,真正的枯爪从紫儿背后探出。
林羽的剑来不及回防,他本能地旋身将少女护在怀里——
预料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苍松道人的金符不知何时贴在了林羽后背,灼烧感中,他听到阴煞的闷哼。
苏瑶的金蝶剑趁机刺入黑雾,却只挑下半片暗红袈裟。
清风突然咳着血笑道:\"这老鬼黔驴技......\"
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
紫儿的惊叫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手拽向地底。
林羽抓着她腕子的手被震得发麻,他看到少女绣鞋上的明珠在黑暗中划出残光,鹅黄裙裾翻涌如坠落的蝶翼。
\"抓紧!\"林羽的嘶吼被地裂声吞没。
他扑向塌陷处的刹那,苍松道人甩来的拂尘银丝缠住了他的脚踝。
可那黑浆似的漩涡突然暴涨,银丝寸寸崩断时,林羽最后看到的是苏瑶掷来的火折子——那点微光映出紫儿惊恐却依然朝他伸出的手。
青砖在头顶轰然合拢的瞬间,林羽将霜刃剑插向洞壁。
剑锋与岩石摩擦迸溅的火星里,他闻到了紫儿发间松脂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下坠的失重感中,少女的呜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大哥...你的手在流血......\"
黑暗吞没了最后一点火星。
林羽能感觉到紫儿温热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却看不见她哪怕一寸衣角。
霜刃剑的幽蓝光芒仿佛被某种东西吞噬了,剑身传来的震颤提醒着他,这地穴深处有什么正在苏醒——不是阴煞的邪气,而是某种更为古老、更为暴戾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