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藏,我知你持心向正,所行无愧,但世间因果变化,轮转万千,岂能以力贯之始终?”
“金刚怒目可护道,但终非大道正途。”
看着诚心诚意,礼拜自己的陈启,观音菩萨捻起指印,面露慈悲的谆谆教导道。
又见陈启脸上浮现些许明悟之色,似乎已经明了自己的意思,观音菩萨满意的点点头,携起身旁还在好奇打量陈启的龙女,直接驾云离去。
“切记切记,金刚愤懑,乃是明王手段,佛陀觉悟,尚需慈悲之心。”
菩萨驾起缥缈祥云,转瞬之间,鸿飞冥冥,不知去向,但临行前,许是不够放心,又留下一句箴言,教与取经人道。
“弟子恭送菩萨。”
几人弯腰再拜,直到确认菩萨走远了的猴子起身扶起陈启,剩下的几人才重新直起腰来说话。
“师父啊,菩萨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金刚明王,佛陀慈悲的?”
八戒挠了挠头,挤到陈启身边问道。
他老猪好歹也是个抄过不少佛经的和尚了,自诩也是半个文化人,那指向心境修为果位的几个词,他大概也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
可菩萨这次明显是话里有话,绕来绕去的,他只听得云里雾里的,完全听不懂啊!
“呵,还能是什么意思,就是不让我们蛮干了呗!”
猴子对这个呆子翻了个白眼道,见其还是懵懵懂懂的,也是服了,叹了口气,捂着脸,掰开揉碎了对其继续道:
“简单来说,菩萨要求师父和我们不能仗着神通武力强行过了这灭法国,就是看那灭法国王的行为不顺眼,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他打死!”
“最好啊,就是用佛法将其感化,让他知道什么是善恶对错,撤了那道屠僧的旨意。”
“啊?菩萨这次怎管恁闲事?这一不能用神通,二不能用武力的,那国王派兵拿我们咋办?”
“到时候,哦,就心甘情愿的被他绑了,送到法场稀里糊涂的铡了啊?”
“那灭法国王也不知道是拜了菩萨当爹还是当娘,做出这等恶事还有菩萨护他,算了算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师父啊,我们这次还是绕路吧!”
八戒听完猴子所说,缩了缩脖子,把头使劲摇了起来,抓住陈启的袖子,心中生惧的建议道。
“去去去,这东绕路西绕路,哪日能到得灵山?再说了,你这呆子莫胡乱冤枉人,以己度人,菩萨这哪里是护着灭法国王?分明是在指点师父佛陀之道,是难得的机遇!”
揪起八戒的耳朵,将其拎开了陈启身侧,挥手赶走这呆子,猴子扭头对陈启认真道:
“师父,莫听这呆子胡言,这灭法国是菩萨对你的考验,若顺利度过,将来必有大好处!”
甚至若是猴子没猜错,师父只要安安稳稳过了这一关,等到了灵山,必然有一尊佛陀果位!
菩萨的那番话都不算暗示了,而是赤裸裸的明示!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大好事!
这不,就连八戒那个呆子听见这话,心中惧怕一扫而空,腿也不抖了,脸上生喜的滋滋道:
“猴哥你说真的?你的意思是师父能成佛了?大喜事啊!”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恭贺起来了?
瞧着八戒那傻乐样,猴子撇撇嘴角,腹诽一句,但很快脸上也忍不住挂起笑容,替陈启高兴了起来。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也都得了菩萨许诺,保证西天取到真经后,就能得到正果。
但这正果也分个高低上下不是,佛陀是果,菩萨也是果,就连阿罗汉,那也是个果位哩!
有了观音菩萨的提示,师父可以说已经将那最好的佛陀果位半揽入了怀,只需过了眼前这一难,就可以落袋为安了!
至于怎么过这一难……
嗨,就算不用神通武力,大家伙见多识广,集思广益,凑一起出出主意,还能被一个区区凡人国王难住?
再不济,让师父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等等,师父的三寸不烂之舌?
猴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巧了,八戒和沙僧也想到这一茬了,三徒弟对视一眼后,由八戒小心翼翼的出声问道:
“师父啊,那个国王你准备怎么应付啊?要不成,让猴哥出面和他辩辩理?”
“既然是菩萨对为师的考验,又岂能让悟空代劳?”
自观音菩萨离去时,就低头沉思的陈启抬起头来,看着面色担忧的三个徒弟笑道。
与猴子他们不同,陈启倒是对那什么佛陀果位没多大感觉,不像旁的许多细节内容,老唐取完真经后得到的果位封号,他可没忘记。
虽然与猴子的斗战胜佛名气没得比,但作为西游队伍里仅有的两个佛陀果位之一,旃檀功德佛,还是让人印象深刻的。
嗯,虽然有占了猴子便宜,凑数的嫌疑,且大多数人只记得功德佛三个字,但怎么也是个佛不是。
而他这一路走来,无论怎么样,大概,也许,应该不比老唐做的差吧?
混个功德佛保底还是很有希望的?
所以不同于三徒弟对佛位的在意,陈启反而将心思大多放在了那位灭法国王身上。
若那灭法国王是个昏庸无道的暴君,还大肆屠戮僧人,菩萨缘何会故意现身,提出这个要求,保他一命?
只是为了点醒他的慈悲心吗?
而若那国王是个有道明君,又为何无端屠戮群僧?
菩萨的那句因果变化,轮转万千,又是否内有深意?细细品来,很值得人细思啊……
收起了对内里详情的揣测,陈启扭头看向大路尽头,那若隐若现的城池大王旗,吐出一口胸中气,脸上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道:
“走吧,过去看看,我们去会一会那位誓愿灭法的国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灭法灭法,灭的又是什么法?
“这……好吧,师父。”
看着师父这次铁了心要亲自出马,对陈启的“口才”十分“自信”的三徒弟愁眉苦脸起来,暗地里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叹了口气后,老老实实的挑担起身,苦着脸,挠着腮,跟在陈启身后西行而去。
完了,师父若是出马,这一关真的难过了。
菩萨不让用神通武力,要么我老孙要不要现学一把溜门撬锁?应该不难。
到时候真被关进大牢了,也好撬开门锁逃命去也。
至于什么佛位,考验?
算了算了,命都没了,还要什么佛位?
再说了,只要不动用神通武力,就能顺利度过此城,西去取经,如何算不得通过考验?
…………
“师父,那灭法国要到了,你看,我们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再进去?”
离那城池就一二里时,猴子停住脚步,转身问向陈启道。
因那灭法国捉拿僧人,一行人虽准备上殿与国王对峙,但菩萨有言在先,不允他们动用武力神通,可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不想被路人报信,惹来卫兵包围,直接扭送法场行刑,连国王面都见不着的话,几人也只能先专挑那没人的小路走。
但眼下到了城池外,遮无可遮的情况下,几人便得换个法子了。
“嗯,我记得包袱里还有几件缝补过的僧衣?悟空,你和我将那僧衣翻过来穿,扮成普通穷苦百姓入城如何?”
“至于八戒和老沙,你们留在城外看守马匹行李,等我们说服那位国王,你们再进城来罢。”
普通穷苦百姓可牵不起上好的龙马,不想惹人注意,识破身份的话,几人暂且只能先低调一番。
而他们虽有了仙衣在身,正常来说无需再换洗旁的衣服,但恰巧前番在比丘国时,因解救了婴儿,蒙受一城百姓感恩,被送了不少衣裳相赠。
因为都是心意,一行人也不好拒绝,除了因为实在穿不完,大头送给了孤寡老人和孩童,但各自也留了几件换洗。
一段时日下来,缝缝补补,虽大致还是个僧袍外形,但是翻过来穿的话,用来遮掩一时的身份,绝对够了。
而这个巧合……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还是说,好人有好报?
心头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未细究,陈启翻开包袱,对猴子几人道。
“这……”
八戒和沙僧闻言有些犹豫,这留在城外自然是安逸安全的,但不能护在师父身边,若是有个万一……
“好好好,师父这个安排好,八戒,沙师弟,你们先在外面寻个山凹躲藏一会儿,进城有我老孙护住师父就是。”
猴子的眼珠子一转,却是喜滋滋的赶忙应道。
本来他还愁着若是被抓入大牢,怎么带八戒那个憨货和行李白龙马脱身,如今少了这些累赘,趁着三更半夜,黑灯瞎火时带师父一人逃出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至于为什么猴子老是假定会被抓进大牢?
呵呵,实不相瞒,猴子连陈启惹怒国王,气得国王当场下旨要将他们乱刀砍死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没办法,别的方面都还好,但是对于自家师父的那张嘴……三个徒弟实在是不敢抱什么希望。
大胆点,老师父前几辈子当金蝉子的时候,被贬下凡,不是听讲的时候打盹轻慢了佛法,而是平时那张嘴太毒太吵,被佛祖找个由头打发下界了!
而八戒和沙僧在猴子表态后,虽然心里还有些担忧,但也不好说啥了。
这队伍里做主的不是师父就是大师兄,如今两人达成一致,他们也只能选择顺从。
陈启则是奇怪的看了眼莫名高兴起来,麻利捡出几件旧衣裳的猴子,但也没有多想。
戴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破帽,遮掩了下自己那光溜溜的光头,又将身上的僧袍换了,便与猴子一同,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入城而去了。
“二师兄,师父和大师兄此去,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看着离去二人的背影,沙僧双肩挑两担,忧心忡忡的向一旁八戒问道。
“谁知道呢!菩萨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搞什么考验?就师父的德行,到了灵山,佛祖他老人家,还好意思不给个佛位不成?”
“依我老猪看,肯定是那灭法国王私底下拜了菩萨当干娘,供品给足了,菩萨这次才出来横插一手,保他的命哩!”
八戒左手牵着白龙马,右手拎着陈启交给他的禅杖,眼巴巴的看着陈启两人直到看不见后,才扭头对沙僧不满道。
随后甚至仗着菩萨肯定走远了,嘟囔着编排起观音菩萨来。
“唏律律!!”
就在这时,不知是对八戒诽谤菩萨感到不满,还是觉得在这路边大喇喇的待着不安全,白龙马嘶叫一声,直接拖着八戒朝不远处的山林里跑去。
“哎哎哎!白龙马你往哪跑呐!慢点,慢点,老沙,快跟上啊,这马要是丢了,猴哥回来不得打死我们哥俩?”
…………
“师父,这城里面被治理的还不错哩!”
这灭法国似乎对城门看管的不严,师徒两人乔装打扮完,走到城门口,竟没看到一个官兵,更无人盘查。
除了周边行人见了他们,眼里会有几分好奇的多看几眼外,未引起任何风波,就这样,两人竟然顺顺利利,平平淡淡的融入其中。
等随着拥挤人流看遍了那街头旅店,杂货铺子的热闹景象,猴子更是拽住陈启的袖子扯了扯,低声说道。
出乎他的意料,这灭法国王似乎不像是个昏君暴君,治下百姓,虽谈不上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也称得上安居乐业,一副繁华气象。
这样的国王,又为何要下旨杀僧,不分青红皂白的残害人命?
‘果然如此么……’
不同于猴子的诧异,陈启看着那无论是吆喝叫卖的商贩,还是嬉笑打闹的行人,脸上都挂着几分希望与朝气的笑容,心里却是早有了些许准备的沉思。
若真只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昏君,菩萨岂会拿这个来考验他?
那种无可救药的人渣,纵使菩萨有言在先,他估摸着也很难忍受不送他去灵山见佛祖的冲动。
不过这一次,啧,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个猜想浮现心头,站在人流中心,热闹街头上的陈启不由顿住脚步,深深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