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周云的想法,他觉得这不公平,所以他想管。
当然,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不公平的事,甚至法律的存在本身也不是为了公平,所以有很多事我们想管但是管不了。
只是现在,靓仔周有了系统,所以他可以真的去做。
周云并没有什么死者为大的想法,不是说人死了孤儿寡母的可怜就非得去帮着要钱,而是,这不公平!
你说电梯里老人抽烟,别人制止他,他一激动自己没了,这种谁都不会支持索赔的,因为这就是你自己的事。
但是,在算法和公司规定的倒逼下必须得在那么热的天气里干活,然后中暑死亡,这样的情况下那个合作公司还能说这都是骑手自己的责任,谁能接受呢?
完了象征性的给点钱,行了你们别闹了,还要闹是吧,那一分钱都不给了,还说什么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为什么,人家不怕,人家那一套就是专门设计出来应对这种情况的。
这就太过分了,纯粹是在欺负人,就欺负孤儿寡母还有两个老人没本事维权。
这里的本事其实也和钱挂钩,没钱你连好点的律师都请不到,自己去又会被耍的团团转。
所以周云要管,一方面完成任务,另一方面自己也爽一爽。
帝都,阮嘉颖沉默了,或者说,她很清楚对面这个男人说的是事实。
这一整套的流程就是故意设计出来的,就是要规避可能存在的任何法律风险。
洪泉公司搞这一套,那各地区的合作公司同样也搞这一套,反正都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而现在,被对方这么直接地说了出来,她确实是不好反驳。
不过毕竟是专业的法律人,沉默之后阮嘉颖很快便道:“周律师,您看我这边也是想着解决问题的。”
“咱们两边都不要激动……”
周云闻言道:“我没有激动,正如我说的那样,这些话你现在也听不进去,很正常的。”
“你们领导估计也能猜到,我想给我的当事人认定工伤,所以必须得确立一个劳动关系才行。”
“但是呢,你们下面的合作公司骚操作太多了,所以我也没办法,只能通过你们来调查。”
听到这话阮嘉颖赶紧道:“那周律师,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完全可以谈判调解的对不对。”
周云笑了笑道:“对,当然可以调解,其实我提出这个仲裁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知道,你们在安平市的外卖业务到底承包给了哪个公司。”
“总不能我的当事人维权维了半天,都不知道相对方是谁吧。”
那个叫什么构飞企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至今没办法联系到,对方的工商登记信息地址也找不到这么一家公司。
通过调查工具可以看到,这家公司目前的参保人数为零。
一个找不到地址联系不到法定代表人的公司,居然愣是可以作为工资的发放公司。
当然,实际上的工资并不是直接从构飞公司发出来的,而是从帝都一个叫做钱包科技管理有限公司发出来的。
只是在付款凭证中备注着构飞公司的名字。
这又是什么情况呢,就以周云前世的某团外卖为例,我们平时点外卖或者干嘛,付款的公司是帝都一个叫钱袋宝的公司。
钱袋宝公司的控股公司叫国通宝有限公司,国通宝有限公司的控股公司叫新美大科技有限公司,而这个新美大科技的大股东,就是某团。
当然,一个有意思的情况,这个钱袋宝,还有国通宝俩公司的年报显示,参保人数都为零……看着就都很有意思。
而在实际结算中,骑手们的薪酬也是由这个钱袋宝公司来发放的,但实际上是骑手们签署协议的公司委托钱袋宝公司发放。
所以在付款凭证上会可以看到备注里有另一个公司名字。
这都是一整套成熟的流程,就不用说别的,我们普通人看到这一连串的公司都已经头晕了,更别说理清里面的关系去起诉。
层出不穷的法律护城河之下,真让你起诉,说真的你连告谁都不知道!
周云对于这一套当然很熟悉,所以他很清楚,这个构飞公司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公司。
所以他一边通过仲裁来找具体承包公司,一边也在寻找构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阮嘉颖稍微松了口气:“周律师,这个我们可以给你提供,但是具体下面的合作公司怎么做的,我们也不太清楚。”
“那就行了。”周云开口道:“能提供你们之间的合同就行,我的要求也不高。”
虽然可以用找爹论,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没办法实质性威胁到这个爹,所以能拿到合同就算赢。
当然,如果对方不同意调解也可以,到了法院可以开调查令,或者对方在开庭的时候就会主动拿合同证明已经把这个业务给外包了。
这本身就是对方“法律护城河”的一部分。
双方之间算是谈妥了,挂电话之后,阮嘉颖很快便把情况汇报了上去。
法务总监看着手中的报告并没有觉得意外,那位周律师也得在法律框架内做事。
只不过这种事他也得上报,大公司对于这些事都有一套流程的,不是说哪个部门领导就能决定。
很多人臆想,这些大公司好像对于小事都不在意,但事实上越是大公司,流程越是麻烦。
而且别以为民企内就没有贪腐了,事实上像是这些大型民营企业内的贪腐问题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严重!
以至于某游戏公司老板在发现一堆贪腐之后,不得不收紧审批权,甚至连一万以下的单子都要自己亲自批……
而你要知道,这家公司一年的营收在一千亿以上!
洪泉公司开始走流程了,而在此时,安平市,郎心公司内,今年四十五岁的冯晨枫正在打电话。
“喂潘总,对那个段立伟的家属后面再没来找过,不过应该不会这么算了的。”
手机中声音响起:“不这么算了还想干嘛,死了人就有理啊,都像他家一样我们还开不开公司了。”
“反正不管他们那边怎么弄,你都不用管,好心好意给点钱居然还不接受,那就不管了。”
又聊了几句,冯晨枫挂了电话,死个人而已,自己中暑死了的,和公司有个屁的关系。
招人的时候都说的很清楚了,和公司就是互相合作的,出了任何事都和公司没关系,而且你还每天都买了保险。
结果死了就来闹,什么人啊。
不过还是要多关注一下,万一对方去上访什么的,出于维稳需要,可能就会让他们公司出点钱。
与此同时,安平市另一边,果台保险公司河西分公司领导刚到办公室坐下,助理就把一份起诉状副本送了过来。
“王总,就前段时间死了的那个骑手家属起诉我们了,法院那边已经立案,他们请的律师是振天律所的那个周云。”
啊?领导闻言一愣:“谁?周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