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如墨的夜色,宛如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严严实实地笼罩着静谧的山林。山林间,李加麻斜倚在一块突兀的岩石旁,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伤口处的血迹早已凝固,将衣物染得斑驳不堪,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他强撑着施展了女娲补天,尽管这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可比起十方山上那次几乎致命的遭遇,这次所受的伤痛又轻了许多。
小医仙轻盈地蹲在李加麻身旁,神色凝重得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纤细白皙的手指捏着银针,银针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芒。
小医仙运转体内以不死气运演化的真气,小心翼翼地为李加麻修复裂开的伤口。
在一旁,唐诗与果不其然屏气敛息,缓缓蹲下身来。
两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紧紧跟随着小医仙的每一个动作,心中所想竟出奇地一致——都在全神贯注地学习小医仙精妙的施针手法,试图牢牢记住那些闻所未闻的穴位。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几盏茶的工夫过后,昏迷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李加麻,眼皮终于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李加麻醒来后,意识还有些模糊,朦胧的视线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小医仙。月光洒在小医仙的脸上,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见她安然无恙,李加麻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带着墨鱼唐离去的两名侍女,如两道黑色的闪电,脚不沾地地极速狂奔。
她们的身影如鬼魅般,早已越过了李加麻所说的三十里界限。
原来,李加麻并未欺骗她们,一旦超出三十里,原本生机全无的墨鱼唐,竟如同枯木逢春,奇迹般地开始恢复。
他胸口处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粉嫩的新肉逐渐生长出来。
两名侍女虽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在她们质朴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越远越好。这样不仅有利于墨鱼唐养伤,更能在他痊愈后,消弭他报仇的念头。
就算日后他仍想寻仇,数百里的距离,也会让寻找变得无比艰难。
这两名侍女,命运多舛,生来便被狠心遗弃。
幸得一群心地善良的乞丐收养,才勉强在这残酷的世间活了下来。
三岁那年,江湖突降极寒大雪,皑皑白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将万物都掩埋在一片银白之下。
老乞丐们将仅有的活命物件留给了她们,这才让她们熬过了半个漫长而又寒冷的冬天。
那时,她们身上裹着破旧不堪的抹布,赤着脚在雪地里行乞,双脚被冻得通红,布满了冻疮。
所遇之人皆对她们视而不见,冷漠得如同路人。
为了一口食物,她们甚至不得不与野狗抢夺,换来的却是遍体鳞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她们抬头望向天空,太阳明明挂在那里,那个夏天还炽热无比的太阳,此刻却没有一丝温暖,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以及她们挤在墙角时的刺骨寒冷。
当时年纪尚小,不懂什么是死亡,所以心中并无畏惧。
但那份饥寒交迫的感觉,如同烙印一般,至今仍刻骨铭心。
若不是毒虫牙谷的少谷主墨鱼唐路过那条街,为她们停留,又怎会有如今的她们。
多年来,她们伴着墨鱼唐长大,对他的脾性了如指掌,深知他心高气傲,犹如天上的雄鹰。
若醒来后得知自己被她们背着逃跑,定会暴跳如雷,大发雷霆。
可对她们来说,只要墨鱼唐能活着,哪怕死在他的折扇之下,又有何妨。
夜幕笼罩下,李加麻坐在摇晃的马车上。
小医仙闭目养神,体内的真气如同灵动的游蛇,正与不死气运缓缓融合。李加麻醒来后,小医仙从竹筐里精心挑选了一些草药,这些草药散发着独特的香气。
她吩咐不笑仙人去熬药。
不一会儿,浓郁的药香四溢,弥漫在整个车厢。
李加麻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瞬间刺激着味蕾,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
“小医仙在药方里加了一味甜草,不然这药会更加苦涩,只怕你喝不下去。”不笑仙人似笑非笑地说道,言语间隐隐带着一丝调侃,似乎在暗示李加麻身为北境王府的世子,自幼锦衣玉食,难免有些娇气。
“不笑仙人这话有失偏颇。”李加麻微微挑眉,反驳道。
“怎么偏颇了?”不笑仙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苦又算什么,就算是世上最苦的药,我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李加麻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
不笑仙人没有回应,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李加麻,那眼神仿佛在说:若真有那么一天,只怕你会痛苦不堪。
李加麻见他不再言语,便安静地喝起药来。紧挨着他坐的果不其然,一脸心疼,那模样,只差没对李加麻喊上一声“孩子”,以表达关切之情。
坐在果不其然对面的唐诗,看着这一幕,心里直冒火,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恨不得起身踹果不其然一脚。
但一想到后果,他还是强忍着怒火,将冲动压了下去。
唐诗看向李加麻,想起午时发生的一幕,好奇心再也按捺不住,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问道:“李兄,你之前施展的那一招是什么武学,能否跟小弟讲讲?”
唐诗自然清楚,打探他人武学是江湖大忌。可想到毒虫牙谷那些人的凄惨下场,他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
李加麻咬了咬牙,心想这加了甜草的药都如此苦涩,若没加,自己能不能喝完还真不好说。面对唐诗的询问,换作他人,他或许会有所顾虑。
在江湖中,通过武学能推断出一个人的来历、经历和实力,这无疑是将自己的底牌暴露在他人面前。
若对方是朋友还好,要是敌人,无疑是自曝短板。
但问他的人是唐诗,虽然相识不久,可唐诗两次全力护他周全。就凭这份恩情,李加麻觉得值得回答。
“女娲补天,是我自创武学九道术式中的第三术式。一旦施展,可拆解双目所见的一切事物。
就像那些胸口被洞穿的死侍,如果我有意扩大范围,他们会瞬间在三十里内消失。但一旦超出这个范围,或者我收回女娲补天的能力,消失的人或伤口就会慢慢复原,直至恢复如初。
如今这术式还不完善,范围只有三十里。若能完善,范围可达千里。”
唐诗大致听懂了,虽未完全领会,但也明白这自创武学的恐怖之处。
同时,他也理解了李加麻为何将此术式命名为女娲补天。
可坐在对面的果不其然却一脸迷茫,脑袋微微倾斜,开口问道:“李公子,你这术式为什么叫女娲补天?”
“你知道女娲补天的故事吗?”李加麻反问道。
“虽说不是江湖传说,但往来江湖的人多了,自然也听过。”果不其然回答道。
李加麻又问:“那补过的天还是原来的天吗?”
果不其然陷入沉思,唐诗接过话茬:“李兄的意思是,经过女娲补天的事物,虽能恢复如初,但已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就像我们受伤后,伤口愈合了,新生的血肉却已不同。”
“没错。经历过女娲补天的人,会发生改变。至于会变成什么样,这是我第一次对人施展,日后再遇墨鱼唐,便能得到答案。”
马车在深夜停下,老马伫立在一旁,毫无睡意。自三十年前起,它就很少睡觉,似乎知道自己命不该此,一旦入睡,或许就再也无法醒来。
此时,玄武之地的西北方向,一座高耸入云的高山之上,一处清澈如镜的湖泊之中,一条简易的小船随波荡漾。
船上,一个少年悠闲地坐着,手中握着一把举世无双的宝剑。
宝剑在月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寒光,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不凡。
此人,正是踏入江湖却无人问津的王仙人。
王仙人面容清秀,眼神深邃而明亮,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身着一袭白色长袍,随风飘动,宛如仙人下凡。
“玄武之地有三道气运,如今兵道气运与不死气运有了归属,那就让我看看这破甲气运究竟是何模样。江湖,真不知是老天爷的一场游戏,还是一座宝库,竟有如此多逆天的气运。不死气运,若那人是命运之外的人,说不定真能不死不灭。至于兵道气运,三人得之,多则无益,少则固执,未来的世间,只怕会血染大地!”
王仙人自言自语着,手中的鱼竿突然动了动。
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急忙起身,手臂微微用力,一条肥硕的红鱼被拉出水面。红鱼在月光下挣扎着,鳞片闪烁着绚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