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海恩师兄,我终于能看到你的背影了
“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清玄真人走了。
所有人的视线中,被阎九幽封为阳间第一判官的他,跟着黑白无常这两位阴差鬼将一同去往地方。
就连视线都看不到清玄真人后。
在场每位道长都是缓缓移开脑袋,眸中深藏着些说不出的哀伤,道行法力出众的道门前辈,如今已然是又少一位了。
但好在...清玄真人一生的苦修并未浪费掉。
虽然依旧因身上的阴德福缘全消,没能成为九天神明,可最后却成为了地府中的阴神。
判官一职。
若真要论起来的话,也不比九天神明差多少,亦是能够永生不死,无需再投胎转世,此生苦修和善行也有了个回答。
“阳间第一判官吗?”宁法师看着清玄真人离去的方向,带着几分哀伤的长出几口气,缓声道。
“倒是很符合清玄的一个天地神位。”
“以他的性格,往后绝不会漏过任何一个可渡的鬼物魂魄,更不会漏掉任何一个必须要打到魂飞魄散。”
“该渡者渡,该杀者杀。”
“况且,往后九幽多半也是要去地府任职,他们师徒俩若都走这阴神之路,彼此间也能有些照应。”
站在旁边的林海恩,对此轻轻的点了点头。
从先前那阎罗王的神叱话语来看,确实就像师父说的那样,往后九幽师弟也要去酆都中任职。
无论如何,往后师徒俩也算是能继续一同实现心中夙愿了。
渡千鬼。
渡万鬼。
渡万万鬼。
......
天地因果反噬,已是彻底结束了。
虽然还是不断有青烟和罡气从阎王殿上空升起,但用来惩戒的天雷,却是已经彻底消散不见了。
很明显。
阎九幽扛过了这一次的天地因果反噬,或者说...即便他收起身上的命格气机,任凭那些天雷不断劈下,也不会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
这次大劫,就是为了显现一位阳间阎君,自是不会再用天地反噬,将才刚刚出现的阳间阎君劈死。
况且,阎九幽并未违规,更没有给自家师父封其他阴间阎王,才能够授予的阴神职位。
而是将自己师父封为阳间第一判官。
作为当前的阳间阎王,自是有足够的资格封任这个神职。
阴风逐渐的停下。
天上的圆月也重新被一大片乌云挡住,不再有半点的月光落下,四周的阴煞鬼气,亦是彻底的不再补充。
此刻。
阎九幽虽然早已是双眼通红,但他也在强行抿着嘴,忍着情绪,并未让眼中的泪轻易淌下。
缓缓收敛身上的命格气机。
那两个原本格外显眼的阎王殿和小地狱,在没有庞大法力和天地气机的供养下,迅速的消散隐去。
短短三秒。
一切的阎王殿、案几和十八层地狱等,便已是彻底找寻不到。
但阎九幽却是心有所感,后续但凡他要唤阎王殿的话,用炁激活身上的命格后,便是能够将阎王殿再次唤来。
身为阳间阎君的他,往后必然也有不少地方,还需用这自身小地狱。
收起命格气机后。
阎九幽根本就没有半点的迟疑犹豫,立刻红着眼眶,快步朝着自家师父的尸首方向走去。
而来到自家师父身前。
看着那没有半点生机的遗体,阎九幽觉得心头情绪都有些绷不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要如何的开口。
最后,只能无比用力的抿着嘴,不知应当该说什么,也不知要如何处理当前的情况。
一时间。
那本来就红着的眼眶,竟是彻底蓄满了眼泪,不知是情绪崩溃,还是其他的什么.....
见到此景。
普宁道长立马适时的踏出一步,将手中的斩妖剑递出,轻叹一声道。
“九幽,这是清玄专门嘱咐本道交付与你的斩妖剑。”
“这把斩妖剑沾染过祖师之力,比起寻常法器可厉害了不少,也算是清玄送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了。”
阎九幽有些沉默的点了点头,僵硬的接过普宁道长递来的斩妖剑。
现在的他,竟是有些不知后面要如何做,又要如何处置自家师父的肉身遗体,只能低头轻抚着手中的斩妖剑。
而从黄桷树下,走到这里的宁法师。
作为清玄真人从小的好友,缓缓伸出手将其原本还睁着的双眼合上,看向低着头的阎九幽,缓声道。
“无需太过伤心了,九幽。”
“我们这些长辈都还在这里,一切后事自是都会办妥。”
阎九幽则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更为沉默的站在旁边,却依旧是没有抬起头半点。
林海恩本想开口安慰些什么。
却被自家师父按住了肩膀,更是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开口。
有些时候,有些情绪。
必须要由自己消化,自己独自迈过去,才能够叫做成长。
现在旁边人简单的一句安慰,都可能让其情绪崩溃,哭到抽噎,哭到不能自已。
就像难受委屈之时。
若是无人出声安慰的话,这股情绪便能自行咽下,得到一种另类又痛苦的成长。
而他人的关心,更像是一种特殊的眼泪催化剂。
往后的阎九幽,多半是要扛起净明宗坛,这是他的必经之路。
这一次。
不仅是自身道行和命格气机的成长,更是心智的...成长。
......
中元阎君大劫结束的第七天。
闽地。
青芝山的天威观内。
结束完一天修习的林海恩,正坐在主殿旁发着呆,看着天际的晚霞,心中则是想着阎九幽。
不知现在的他,在净明宗坛中如何了。
当时,由于清玄师叔并未留下话语,安排肉身要如何处理,所以道门中人便按照一向的传统处理方式。
在平都山上选了一处风水中上的墓穴,将清玄师叔葬入其中,剪下身上法袍衣角,以此给法脉弟子做个念想。
就跟几十年前。
那在飞僵叩门的大劫中,死去的数位道长一般无二。
尘归尘,土归土。
身死之后,基本上所有的道门高人,都不会在意肉身会被如何处置。
毕竟,魂魄都已经飞升九天或落职地府,亦是成仙登神,肉身无疑是可有可无,随时都可舍弃的东西了。
将清玄师叔安葬好后。
自家师父和普宁道长便是带着九幽师弟,一同先回了趟净明宗坛,跟着其他的师兄弟,讲述了此次大劫的事情。
虽然法脉中的师兄弟,心中多半都有些预感了。
可真正听到这个消息后,依旧是纷纷痛哭不停,抓着那几片紫色的法袍衣角,无疑是都有些难忍哀痛。
不过,净明宗坛的法脉人数众多。
虽然清玄师叔离世,终究还是有人能够主持大局,门内也留下了各种各样的法脉书籍,自是无需担心传承和法脉就此衰落。
但让林海恩有些疑惑的是...站在旁边的阎九幽竟是没有哭。
明明身边那么多的师兄弟,哭的无比伤心,哭的就连他都有些悲痛,只觉得眼睛微微的有些酸。
可九幽师弟却好似毫无感觉般,只是沉默的站在旁边,微微的攥紧拳头一句话都不说。
或者说,从这次的大劫结束后,九幽师弟就变得格外沉默,往往都要其他人主动询问,才会开口简单的应上两句。
更多的时候,则是一句话都不说,只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甚至就连手上也不掐诀了,完全没有以前的努力和模样,就如同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般。
看到阎九幽这副模样。
林海恩无疑是有些担心,心中极想好好的问下,究竟九幽师弟具体是发生了何事,怎会变得如此状态。
但每一次想问的时候,都被自家师父或者普宁道长阻止。
两位长辈皆是让自己勿去影响九幽师弟,都说着这一次的事,只有他自己能够走出来。
由于天色已晚,所以三人便在净明宗坛留宿一晚。
而到了深夜十二点。
略有些认床睡得较轻的林海恩,忽然被一阵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吵醒,悄悄的睁开眼,发现竟是九幽师弟正蹑手蹑脚的朝着离开房间。
带着几分担心的林海恩,立刻就悄悄跟了上去。
跟着九幽师弟从净明宗坛的西山,一路走到了不远处没有半点人烟、还未开发的山头。
而快到峰顶位置的时候。
见到那崎岖的山路,以及不远处的悬崖。
林海恩顿时便有些担忧,生怕九幽师弟做什么傻事,立刻便打算上前出声劝阻些什么。
但还不等他走出半步。
肩膀便是被两只手死死按住,顿时把林海恩吓了一跳。
连忙回头看去。
发现竟是自家师父和普宁道长,伸手按着自己的肩膀。
见到这一幕。
林海恩顿时有些意外,没想到两位长辈竟也跟来了,正打算小声问些什么的时候。
普宁道长却是直接把食指放在嘴前,竟还示意自己不要出声。
这让林海恩更为疑惑和不解,眉头深深皱起。
但下一秒。
“砰!”
“砰!!”
“......”
一道重重捶打树干的声音,忽然从那峰顶位置传来。
紧接着。
“呜—呜呜呜———”
那无比难过和痛苦的哭声,夹杂着重重锤击树干的声音响起,其中更还有些九幽师弟哽咽抽噎的自语声音。
“师...师父,对...对不起。”
“如果不是我,不是我的话,您肯定...肯定是不会死,根本...根本就不用拿寿元请来祖师。”
“我爹是这样,您也是这样。”
“干嘛这样,干嘛要这样啊,干嘛非要用命救下我啊。”
“呜呜呜,都怪我,都怪我......”
“......”
听到这一阵的哭诉抽噎声。
林海恩顿时沉默了,明白阎九幽这些天究竟过的是有多么折磨。
曾经,自家老爹为了救他而死,更被折磨了二十多年。
现在,自家师父也为救他而死,一身阴德福缘却无法成九天神明,差点就连地府阴神都当不了。
如今回到净明宗坛后。
这份深藏于心中的情绪,终于是彻底的爆发出来了。
而躲在山峰下方。
听着那不停的痛哭声和自责话语,那时的林海恩只觉得感伤,明白这些天来,九幽师弟绝对是憋得极其难受。
只是不能够,绝对不能够在其他人的面前哭出来了。
三人并也没有多待。
确定阎九幽无恙,也不会行什么傻事后,便就悄悄离开了。
其实并不只是林海恩关心,就连宁法师和普宁道长两人,亦是时刻关心着阎九幽的状态。
只是作为长辈,他们经历的事情更多,无比清楚这种情绪...仅有阎九幽自己才能走出来。
......
等到第二天。
林海恩虽然早已发现阎九幽的手背满是伤口,双眼亦是哭的红肿,但却半点都不问。
因为,他无比清晰的看到了...阎九幽的手上又掐起了法诀,而且比以往都掐的更为坚决。
这一关。
九幽师弟终于是彻底迈过来了,即便命运多舛,就算颠沛坎坷,终究是靠着自己走出了情绪的困境。
成长。
这便是成长二字的真正含义和表现。
而在这时。
阎九幽那天主动说出的第一句话,又清晰印在了林海恩的脑海中。
“海恩师兄。”
“现在的我,终于是...能看到你的背影,能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