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也正如和珅所料想的那样,朝廷不惜违反祖规,动用了万分紧急时刻才能用的压库银子一百万两,可即便这样,并没有让手下的大小官吏有丝毫的收敛,相反,还是从中捞取走了不少的油水。
一个个胆子大的上了天。
也难怪,胆子不大当不了贪官。
大家伙可不会因为什么压库银子就违背本心。
所以,等到了前线张一甲手上的时候,他看着那少的可怜的货物,有些欲哭无泪。
关键是货物清单上还写着‘百万两’的数额,他还不得不签字。
他也是朝廷老将了,对于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要是换做以前,他也就签了,毕竟人微言轻,翻不起什么风浪。
如今可是不同。
他是一军是统帅,是堂堂的总兵,他的沉默只会让手下人饿肚子。
一百万两就是一百万两,少一两银子都不成!
张一甲把货物清单扔给了押送来货物的兵吏。
“要送来张某人这里的是一百万两银子的货,不是十万两!”
“张大人,这就是一百万两银子的货,如若您再这般无理取闹,大家都不好。”
张一甲这个暴脾气一下子上来了。
都不好?!
是上面的蛀虫们都不好吧!
凭什么他们一贪,所有人都要认账!
赵清廉也在一旁,他故意拱火道:
“张将军,就认了吧,当一回缩头乌龟又怎样呢?他们那些人,不是你我能够惹得起的。”
“什么惹得起惹不起,本总兵只知道,碰了我的粮食,天王老子我也得去说道说道!”
张一甲豪气冲云霄。
他要即刻去折子,告知万岁爷,告知刘墉和纪晓岚。
太欺负人了。
说好的一百万,到了手里剩下十万,这个冤大头他不当。
折子到了乾隆这边。
乾隆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一百万两变十万两他能不知道吗?
实话说。
能剩下这么多不错了!
往年赈灾银子,人命关天的事都大有人在呢。
若是历朝历代的赈灾银子能够全额下发,就没有什么起义了。所以被克扣贪污走这一点,乾隆心里早有预期。
如今多事之秋。
朝廷还是少杀一点官员,稳住局势好了。
乾隆没有理会。
这种事情,自他当政的时候就一直发生,历朝历代也都是这样,大家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来的。
……
战场这边。
张一甲算是心灰意冷。
盼望了多日。
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百万两就这么凭空消失成为了十万两。
上下是铁板一块。
竟然连万岁爷都默认……
这太可怕了。
这个世界的秩序就是这样的吗……
这有些颠覆张一甲的认知,在他的认知里,皇帝是天下人的父母官,整个大清偌大的疆域都是皇上他老人家的。
他为了这个国家可以付出一切。
然而。
事实却与之大相径庭。
皇帝心中有国家,但他更有那些贪官污吏,更重视他们。
皇帝也不是百姓的父母官,更把他们当作了供养帝国的养料,遇到事情了就苦一苦百姓,从来没有想过,但凡是拿掉身旁一个贪官,就能够少苦多少百姓。
这就是人性吗,连皇帝也是如此。
这个世界的秩序,简直让人作呕。
不管了,张一甲此刻内心对皇帝有了大大的失望,殊不知,皇帝对他也有。
先有被敌袭,如今又因为这点墨守成规的事情上折子,把他这个皇上架在火上烤,但凡是懂事点的臣子都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告诉,大家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就得了。
此刻的中军大帐内。
张一家和赵清廉二人正在谋划第一次进攻。
他们来到边防线也些许日子了,不能总是徘徊。
朝廷和满朝文武都盼着打出一个漂亮的仗来。
也是他长一家的扬威的一仗,如果打不出来个好结果,愧对皇上,愧对皇上老人家对自个的信任。
所以,制定的计划很简单。
赵清廉全军攻城,首取王大刀所在的云南府。
攻城本来就没有办法。
直接硬啃。
真正的硬碰硬!
绝对不能怂!
比的就是双方谁能够扛住,谁的士兵够猛。
这场即将到来的攻打云南之战,明眼人能够看出来有多硬。
通常攻城之战都是多于地方五倍之兵力,方才能攻城。
但是他们的二十万众聚集于此,光是云南驻扎的王大刀一个人就有整整十万的兵力。
这才二比一的比例,希望渺茫。
怎么办?
身为主将的张一甲不知道吗?
他知道。
但是他更知道,京城的皇帝还有满朝支持自己的文武百百官都等着这个消息,他们盼的眼睛都要望出了血。
同时朝廷后勤补给也不允许他再耽搁下去。
出发时。
皇帝给了明确的指示。
朝廷能够支持最多三个月的粮食。
三个月过后,不战自败。
所以,一场战斗,一场胜利的战斗,迫在眉睫。
朝廷等不得,他张一甲也等不得了。
“赵大人,别抠鼻子了,作战部署你过来了解一下子。”
张一甲招呼一遍,赵清廉这才懒散得过来。
仿佛对什么事都着心。
姓赵得这种状态,让张一甲更觉的他是个废物,也不着来前线干嘛,他麾下得十万汉军又能干嘛?
也好。
今天就是展现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让天下人,让皇上知道,谁在吃干饭,谁在吃稀饭。
水没了,才知道谁在裸泳!
“赵大人,你负责南北两门,我负责东西两门,我们四门齐攻,必定能够拿下这云南都城。”
“确定了,我负责东西两门?”
“确定!”
……
“确定了东西两门这里会佯攻?不会出死力?”
“确定!”洪长发十分确定的点头,拍着胸脯向主事的王大刀保证。
“大王放心,根据我的分析,这两门绝对不是清军攻击的首要存在。大王把重兵布置在南北两门吧!”
王大刀显出一丝犹豫。
刚刚听洪成发一通分析下来,他愣是没有听明白。
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东西两门就不需要增加重兵。
“大王,你就听我的吧,东西两门攻势绝对不如南北,任何攻程战都有个侧重,都有主要攻击点,您放心。这次要是不是我说的那样,头砍下来给您当皮球踢。”
王大刀手轻轻敲击桌面,似有所思……
这张一甲和赵清廉确实是有矛盾,上次他小试牛刀,派出小股部队试探了一番,确实印证。
说明洪长发这个军师,还是有实力的。
这次可能真的会再一次印证……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要布置一部分兵力。
王大刀思索片刻也是当即拍板,让东西两门由原本的驻扎兵力二万五,缩减到了一万人,其余人全部集中到南北两门进行防守!
……
北风吹,战鼓擂。
萧瑟的风,拂在云南首都城广袤的平原之上。
帽子上插着的红缨,徐徐飘荡而起。
张一甲抬望眼,看着高耸城墙,再看城墙上的士兵,气势也是丝毫不输自己这边。
硬仗,硬仗啊!
张一甲一声令下,战鼓声骤然大起,顿时气势磅礴起来。
随着振奋的人心。
整个大军,围堵在云南都城的军队,仿若蝗虫一般扑了上去。
张一甲部队的人不是怂货,毕竟从挑选士兵那一刻开始,就是经过严格的筛选的。
所挑选的都是精兵猛将!
绝对不存在怂货!
关键还有身后的张一甲主将亲自督战!
总兵亲自督战,何其荣耀?
炮火连天的世界里,只管冲下上去!
上了城墙,拔得头筹的,被总兵大人亲自看在眼里,就不是普通的赏银千两了。
不过战局并没像久经沙场的张一甲所预料的那样,相反,他感觉镇守在京城南北两门的兵力要比其它门明显要多。
众所周知,镇守在这云南的王大刀一共兵力也才区区十万,分手防卫四门,那每个门的平均士兵人数也就在二万多出头。
怎么……怎么感觉有四万多人都不止的样子!
防御力岿然不动。
即便他在北门这里五万士兵全部押上,至今云梯之上的士兵都还没有一个能够摸到城墙头的。
同时,京城另外两边也传过来噩耗。
赵清廉率领的军队攻打东西两门也是不利。
可即便四门进攻都是不利,张一甲也没想过放弃,他命人给自己穿戴好铠甲,提上属于自己的连环大刀,举起盾牌,亲自率领部队冲杀过去一波。
全军上下士气大振。
可对面城墙上,王大刀通往前来。
刀剑插地,双手握在刀柄之上,矗立于高楼,王大刀的到来无疑也给守城将士的士兵们,带来极大精神鼓舞。
张一甲猛,王大刀也猛,两人还都是耍大刀的。
所以,这一次张一甲的亲自带头冲锋,还是被压了下去。
战斗从日出打到日落,终究张一甲这边还是随着夕阳的落下正式落幕,士兵们拖着疲惫是伤的身体,黯然褪去。
焦黑的土壤中余温还未散去,烧的黢黑的木材燃烧还未褪去,但是这场战斗的结果已经有了确切答案。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虽然不知道哪里出了错,但是敌军的人物远远超想象。
张一甲即便亲自上阵还是被打退。
他的进攻人数,貌似和对方守城的人数差不多。
没有任何一点优势,加上对方有坚固的城墙作为防护,易守难攻的先天优势,他的失败,是注定的。
张一甲很郁闷,整个人闷头进了军帐。
手下人过来汇报伤亡情况。
经过这么一役,可谓是损失惨重。
当然,对于这个惨重的情况,张一甲心里有预期,毕竟打了这么久,对方还多有火器。他是整个人全程目睹战场情况的。
“说吧,死了多少人?”
“将军……将军,我军一共损失五千八百人。受伤者还没统计,这还只是死亡人数。”
“赵大人那边怎么样?”
“赵大人死亡人数只有一百零八人。”
“!!!”张一甲感觉自己耳朵听错了。
一百零百人?
不是一千八百人?
但凡过千都是正常的。虽然说人死的越少越好,可这样大规模的攻城战,打的还这么如火如荼,他那边就死108人?
没有搞错吧!
他赵清廉是在搞笑吧!
张一甲一下子想到自己作战失败的原因。
怪不得,怪不得!
一定是东西两门的兵力过来增援南北两门!
赵清廉!
把他给我!叫过来!
张一甲愤怒的敲起桌子来。
太可恨了。
待到赵清廉灰头土脸过来。
张一甲再也不顾及对方面子,这个赵清廉本来在他心里就是大奸大恶之辈,你说你平常贪点,作奸犯科什么的就不论了!
这是战场!
如今战场之上,你还在搞这种把戏!
“赵清廉,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这是置大清于不顾,于皇上不顾!
消极怠战,赤裸裸的消极怠战!”
赵清廉却振振有词,内心很虚,身板板正:“怎么?手下人伤亡死的少,就是消极怠战啊?理可不是这么论的!你部下死的多,那是你战术问题!”
“赵清廉,你,你找歪理!我要参你!参你!”
“张将军,你嫌弃本大人的人死的少,我也要参你!攻城老子攻了,人我也死了,你这是鸡蛋里挑骨头!
今天这场初战,只能够说明一点,你能力不行!
能力不行!
就退位!
让能者居之!”
“好啊,狐狸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你赵清廉是想要这主帅之位,用士兵的鲜血,去染红你的官袍,去搭建你的升官梯是不是!”
“是!对!
又怎么样!
赵能力可不比你差!”
赵清廉也不装了,他的目地就这么简单,推张一甲下马,自己来担任主帅,从而徐徐徒之。
两人的吵闹声很大,让部队的官兵都走了过来,因为是主将,所以也没人敢拉架。
两人站在帐篷前,玩起了辩论赛。
张一甲怒指,唾沫横飞:“战斗不付出,就没有收获!108伤亡是你赵清廉无能,消极态度的最好体现!”
赵清廉:“我不管什么战斗!我只管让我的部下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利益!我的士兵都是有爹教,有妈生的活生生的人!他们不需要无辜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