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过分了!”
“怎么能去掀女同学的裙子?”
她皱着眉头,起身义无反顾地再次站到了我面前。
那一刻,被沈礼掀裙子的羞辱在刹那间褪去,我双眸落在她背对着我的背影上,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敢拦我,你是谁?”
沈礼没料到竟然有人阻拦,脸色当即垮下来。
“她妈妈是妓女,她自然也是,我才不要跟妓女在一个班上课!”
沈礼说得直白赤裸,直接当着全班的面将我的家底揭了个干净。
那一刻,我只觉得整个血液都凝固了。
我曾幻想过无数种与言一知相逢后的自我介绍。
却从未想过最终是被人以如此羞辱的姿态,将真相血淋淋在她面前摊开。
我紧抿着唇,甚至连抬头与言一知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
我却听见言一知不以为然地一句回答:“那是大人们犯的错,关她什么事呢?”
我倏然抬头。
言一知依旧紧紧包着我的手,目光直视着沈礼,丝毫没有退让。
“老师来了!”
坐在后门的人突然吼了一句。
所有人立马在座位上端正坐好。
“……切,我懒得跟你这种书呆子讲!”
见状,沈礼甩了言一知一个白眼,冷哼着松手,朝座位走去。
“没事了。”
言一知转过身,将我的裙摆扯了扯,朝我宽慰笑道。
“……”
直到重新回到座位上,我才发现我还没跟她搭上一句话。
从她那眼神中,我隐约感到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我。
但哪怕记不得我了,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第二次救我于水火之中。
我的心口涌起酸楚的同时,又萌生出一股贪恋。
贪恋她在情急之下包裹着我手的掌心温度。
贪恋她无需任何条件,每次都替我站在前面的勇气。
几乎是下意识地。
一个极其离谱偏激的想法,倏地浮现在脑海中。
如果我在班里常常受人欺负,会博得她的同情吗?
如果博得她的同情,那她是不是就会对我多一点怜爱?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母亲常常教导我,示弱是女人必须掌握的一种能力,它会让男人产生极强的保护欲,也会引出更多爱意。
母亲还说过,怜爱,也是爱的一种。
而我甚至不需要装柔弱,我本就是小镇里人人唾弃的妓女之女,出生起就受尽白眼。
再试一试吧,再试一次。
我对她这种犹如盖世英雄一样的出场出乎意料的着迷。
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我在心底默默盘算着下一次的“偶遇”,几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寻找着适合的机会。
经过沈礼这么吼了一嗓子,班里的人几乎都与我划清了界限。
除了袁媛。
她似乎真的很热衷于向我学习各种打扮技巧。
袁媛说她父母每天起早贪黑经营超市,根本就没时间给她弄头发。
每次看着我头顶上戴的发饰,她就两眼冒光,跃跃欲试地想戴到自己头上。
而我也慢慢发现,言一知的生活轨迹好像很简单。
每天放学就走,绝不含糊。
虽然平日里在学校跟同学有来有往,却没与任何人有过深的交际。
这一点,反倒让我很安心。
说实话,我不喜欢她身边围着很多人。
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很刺眼。
有种自己好不容易才发现的一份蜜罐,还没到手就被其他蜂群抢先的烦躁。
不知是命运眷顾,还是命中注定。
我等待已久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学校开展了一个“学习帮扶”行动,为期一个月。
这个帮扶行动,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成绩好的帮助一个成绩差的,两两组队当一个月的同桌。
而好学生们的帮扶对象,就以上一次考试的排名为准。
言一知身为第一名,理所应当要帮扶最后一名。
而最后一名,是沈礼。
他根本交的就是白卷。
而我的成绩虽然不是倒数第一,但也差不多垫底。
一对一帮扶对象公布后,我看着沈礼骂骂咧咧那不爽的模样,心中窃喜。
因为我知道,机会来了。
我偷偷找到沈礼,跟他说,我愿意跟他换个位置。
我给出的理由很正当,也很简单,那就是我想好好学习。
果不其然。
沈礼在听到我这句话后,直接就是捧腹大笑。
“就你还想好好学习?做梦呢吧?”
他讥笑地指着我,“学再多有什么用,学了好跟你妈一样去勾引别家的老公吗?”
沈礼笑容突然一秒敛起,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想和我换位置,也不是不可以,你自己把裙子掀起来让我看看。”
他目光下移到我的裙子上。
我愣了半秒。
“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吗?我就看看而已。”沈礼看出我的犹豫,站在那儿继续用话激着我。
“到底给不给看,不给看我可就走了。”
沈礼目光猥琐地冲我挑眉。
我站在教学楼背面的角落里,手紧了又松。
就这么掀一下,就能换来跟她当一个月同桌的机会,好像……我也没失去什么本质的东西……吧?
只是沈礼这副居高临下充满鄙夷的表情,令我浑身刺挠。
要是真掀了,自己不就成了与我母亲一样轻贱的人?
可若不掀,机会错过了怎么办?
我手捏着裙摆,在思想的左右挣扎中,抖了又抖。
五分钟后。
沈礼嬉笑着从教学楼角落里跑回教室。
而我也有些恍惚地从里面走出来。
沈礼跟我去找了老师,明确表达了想要互换学习对象的请求。
如我所料,赵老师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教学多年,她也看出沈礼是个无药可救,烂泥扶不上墙的人。
他与言一知两个,每次对上总是针尖对麦芒。
而言一知可是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从入学第一学期开始,就成为了全班选出的班长。
要是被这么个烂人纠缠上,得不偿失。
所以避开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正式排座位那天,我的心情几乎可以用欢呼雀跃来形容。
这是我用尊严换来的机会,我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我压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提着自己的书包,小心翼翼来到她的身旁。
“……班长,我叫林语。”我看着她那脸庞,轻声说道。
她淡淡转头,朝我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啊。”
我愣了一瞬。
难道她记起来幼儿园的事情了?
就当我情绪激动到差点按压不住时,她突然笑着补了一句。
“身为班长,记住每个同学的名字是我的责任嘛。”
哦。
原来只是班长责任啊。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一下子将我的期待浇灭大半。
我僵硬地扬起一抹笑,点点头。
言一知又笑了一下,眼神坚定地拍拍胸脯:“放心,身为班长,我肯定会好好帮助你,不过林语,”
她顿了顿,她突然凑到我身边。
“你自己也得努力啊,光靠我一个人可是不行的。”
说完,她笑着冲我眨眨眼。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笑容。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伪装了。
“班长。”
我目光落到她一开一合的唇上,缓缓开口:“你这个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