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妾以妾血求君恩
赵祯坐在榻边,握住她的手,然后对着张茂则道:“张茂则,去找太医来,给贵妃寻药。”
张茂则领命匆匆而去,殿内一时只剩赵祯与张贵妃两人。
“官家......”
张贵妃轻唤,声音似被泪水浸得绵软无力,只能泪眼婆娑地看着赵祯,道:“臣妾知晓朝堂之事千头万绪,律法威严不可轻犯,只是伯父他......”
“贵妃,朕心中亦如刀绞。尧佐之事,朕权衡再三,流放琼州已是朕在朝堂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赵祯叹气,只能轻轻用干布,继续帮她擦脸上的水。
此时目光一动,看到了她膝盖上的血迹。手中的干布不自觉地轻轻落在她的膝头,动作轻柔——方才只顾着她锁骨处的旧伤,竟忽略了她在碎瓷上长跪而受的新创。
“之姮......”赵祯轻声唤着张贵妃的闺名,声音里满是疼惜。
张贵妃听到这久违的称呼,泪水再度簌簌滚落。
“官家,臣妾从未想过会让您如此为难。” 张贵妃强撑着坐起来,抽噎着说道,“只是伯父对臣妾恩重如山,若无伯父,便无今日之臣妾,如今他遭此大难,臣妾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当年大人病逝离去,独留臣妾与母亲二人。若是无了伯父收留,臣妾与母亲恐怕早已流落街头,饿死荒野。”
“伯父将臣妾视如己出,教臣妾读书识字,学女红礼仪、词曲舞乐,盼着臣妾能有个好前程。如今他却要遭受流放之苦,臣妾于心何忍?”
";当年大人病逝后,因无银钱下葬,灵柩停在家中七日。伯父不顾叔父反对,用运粮的马车接走臣妾和母亲,亲自帮大人下葬......";
赵祯轻轻用干布搭在了她的膝盖上,道:“朕知道张尧佐对你们有恩,但是他今日所作,实在触犯了大宋律法的底线。朕若不惩处,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又如何让朝堂大臣信服?”
“臣妾知晓......”张之姮此时也是止住了哭泣,清了清咽喉,尽量让自己不再那么失态:“官家是否认为,臣妾今日摔了那些瓷器,是为了撒泼?”
赵祯果断地摇头——张之姮根本不会是那种撒娇打泼的性子,道:“朕知道你的为人,你定然不是为了撒泼而为。”
张之姮微微笑了笑,道:“多谢官家信任,臣妾虽为后宫之人,却也明白家国律法。只是伯父于臣妾恩重如山,臣妾不能不为他争取。”
“臣妾愿意以臣妾的血,恳求陛下一恩,哪怕是不能赦免伯父,都希望官家,能够让伯父去的路上舒服些。琼州多瘴气,伯父身体本就不好,臣妾实在放心不下。”
赵祯看着张之姮身上的血污,道:“好,朕特许尧佐乘船走海路。广州港有波斯商贾的福船,备了南海诸国进献的避瘴香。”
“这是朕独属于你的任性。”
说实在的,赵祯对张之姮的宠爱,不亚于李隆基对杨贵妃,甚至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祯这辈子很多次任性,就只给过韩执一次,剩下的,都给的是张之姮。
“多谢官家。”张之姮此时就撑着身子,从床榻上起来,也不管因受伤而发抖的膝盖,朝着赵祯板板正正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待伯父启程后,臣妾愿在宫中为官家祈福,保佑我大宋国泰民安。”
赵祯见张之姮强撑着行礼,急忙上前再次扶住她,缓缓让她坐回榻上,道:“之姮,你这又是何苦,快坐下,莫要再牵动伤口。”
官家,臣妾心意已决。” 张之姮抬起头,看着赵祯道,“臣妾虽身处后宫,无法为大宋江山冲锋陷阵,却也想尽己所能,为官家分担一二。”
“这般,方也不会辜负了官家对臣妾的一片宠爱。”
“朕知道了。”
赵祯继续给她擦着身子,这个时候,张茂则就带着太医进来了。
太医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先是向赵祯和张贵妃行了大礼,随后便赶忙打开药箱,取出各类器具,准备为这位张贵妃诊治。
太医小心翼翼地揭开张之姮膝盖上已经微微渗血的纱布,仔细查看伤口,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陛下,张贵妃的贵妃膝盖,伤口因反复牵动,愈合情况不佳,需重新清理并敷药,以免感染恶化。肩胛处的旧伤,也因淋雨了重新发作,需持续用药调养。”
赵祯微微点头,道:“就依你这么做吧。”
太医开始着手为张贵妃处理伤口,他先是用温热的药水仔细清洗膝盖上的创口,每一下动作都极为轻柔,生怕弄疼了张贵妃。
处理完膝盖的伤口,太医又开始为她肩胛处的旧伤换药。
但是出自礼节,他在请示了一番后,便是让宫女代为处理了。
所有的伤口都处理好了之后,他便让宫女小心敷上一层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仔细包扎好。
确认宫女都完成之后,太医长舒一口气,恭敬地向赵祯拱手说道:“陛下,贵妃娘娘的伤口已处理妥当。只是这几日需严格遵医嘱,按时服药,尽量少动,若有任何不适,还请即刻传臣前来。”
赵祯微微颔首,摆摆手道:“你先退下吧,若贵妃伤势有任何变化,朕自会传你。”
“是。”
此时张之姮想站起来,但是因为膝盖处被打上了纱布,根本起不来。无奈,她只好重新坐回去床榻上,道:
“官家恕罪,臣妾今日这般,倒是不能陪着官家去御花园散步了。”
说着,她的脸还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