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老是多想了,错了就改,困了就睡。想哭想笑就去闹个尽兴,别钻牛角尖啦。”
还在原处郁闷不已的卢则陡然听到这话,瞬间抬头望向声源处。
李祈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浅青的锦袍,束起不高不低的马尾,双手抱臂,站在顺光处。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黑色的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独特的墨青色。冷冽的眉目在此刻变得莫名清柔,仿佛被圣光覆盖,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温柔,卢则莫名眼眶一红。
“小孩瓜知己,走了。”
一路上有李祈在,卢则突然觉得回苍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对着李祈,有好多说不完的话。
“李祈,你知道吗,我是空间神,算起来是你的老大。”语气莫名傲娇起来。
“那你神力稳定吗?”李祈坐在马车内难得闲暇,有一搭没一搭地回道。
“……你猜。”卢则故作神秘回头朝李祈看去,一脸笑吟吟。
其实他的神力极不稳定,大多是情绪激动时涌现。而李祈弟弟和他说好,等战事结束会帮他恢复神力。
——
——
蜡烛燃至一半,红色的蜡液落在木桌上凝成一团。
“殿下……殿下!”武一看卢则失神了这么久,担心出事,情急下边喊边推搡了一下卢则。
“!嗯……?”卢则吓了一跳,缓缓回过神看到眼前的是武一,余光瞥见四周环境,明白是自己陷入回忆太久了。
“没事吧?”武一关心道,武二和武三都看了过来。
“嗐,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恍然想起了以前好多的事,有些伤怀罢了,不打紧。”
卢则用袖子囫囵擦了一下脸上的虚汗,咧嘴笑道:“继续吧,你们之前说到哪了?”
“那位卢长老,卢胜。”武三眉毛微挑,诧异卢则心情好像……不错。
“卢胜?”卢则觉得这名字很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武家三兄弟也不卖关子了。得到武三的眼神示意后,一旁的武二挽起起袖子,直说道:“卢胜,与您同出冕安域。当初您从两百多人中脱颖而出被王后派来的人接回日角时,卢胜也被王后秘密接过去了。”
“前世您不在苍凌的时间都是卢胜代替你处理苍凌相关事宜的,今世王后应当是出于谨慎,还是把他召回了。”
卢则微微蹙眉若有所想,可又说不上来什么想法,只是疑惑,“为何前世我对他并无什么印象?按理说……”
武三和两位哥哥交换了一下眼色,正了正身形,坦白道:“他前世也是想取代您的,甚至不惜陷害时桓入狱,时菱母亲以及妹妹还被秘密杀害。只剩时菱一人苦苦支撑。”
卢则脑子过电一般,一阵激灵,喃喃道:“原来如此……”回过味来猛地一惊,“什么?!……难怪当时时菱性情大变,一心为权。”
武三点点头,继迟疑一下继续道:“另外当初时菱与您发生了那档子事,也是卢胜设计所致。他本是想以此控制时菱,不料阴差阳错与您发生了……关系。”
卢则眼眸沉了几分,那时李祈在苍凌修养了小半年刚走没多久。自己虽说坐上王位,但很不安稳。
苍凌外患鲜少,可架不住朝内受奸邪挑唆内斗的厉害。
苍凌的情况还十分特殊,一国就才五座大城,各方长老各守一城,还划分了两大派系。
之前的苍凌王和王后在我继位后早早归隐不知所踪。
“还好您并未因此怪罪时菱。”
说起这个,卢则也有些意外自己当时居然那般冷静,“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何况李祈也不在乎了。”眉眼流露出一层伤感。
武二拍了拍卢则的肩。
“我倒没那么脆弱,心领了。”卢则淡然笑了笑。
武三见状,言简意赅道出了当年卢胜的结局:“卢胜前世死在了时菱的手里。”手段可见一斑。
这下,卢则不淡定了,皱起眉头顿了顿道:“竟是如此……这一层我还真一无所知,出了那档子事后,我下意识想补偿时菱,时菱当时说不需要。后面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对我说,想要后位……”
感情一直是卢胜在作妖,我还以为是另一人呢。
直性子武二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那么……”心里莫名为时菱感到不值。
卢则颇为不解武二的反应,“怎么了?”
“哦豁,就是我们还以为你改变了心意,若非喜欢,以您的个性,真想不到您会立时菱为后。”武三接过话茬,替武二解释道。
毕竟除了青玄,苍凌也是出了名的一夫一妻制。若非真心喜欢,怎会缔结姻缘,许不离不弃之誓言。
“……不过各取所需啦。当时我和他做了交易,我给他后位给他除我之外最大的权力,作为交换等苍凌安定下来后,他要送我离开。”这事卢则记得特别清楚,而后自然而然想起了后事。
转而很是愤愤不平,“没想到最后时菱居然骗我!不肯放我走,将我幽禁于王宫北苑,强硬替我解蛊。”
此话一出,武家三兄弟都露出了一致匪夷所思的表情。
“原来我们死后,还发生了这样的事。”
“你们还好意思说,当初我收你们作我下属,还想该能好好帮我一把,愣是没想到一个个的因天热下河游水给溺死了……”
卢则扁扁嘴,一脸恨铁不成钢。
三人心虚垂下头,虚虚小声辩解。
卢则嗐了一声摆摆手,“算了,是命,强求不得。也还好你们死得早。”不然跟着我走到最后定是会恨我暴政……
“对了,时菱……前世的结局是什么?”他倒了杯水喝,一时兴起好奇起时菱的结局……
那年被时菱囚禁强制解定身蛊整整三个月,才放卢则离开。
他顾不上虚弱,马不停蹄去人间找李祈。东土大战,一路上浮尸饿殍遍野。
卢则心间一阵刺痛,隐隐不安。驾着马一路疾驰,中途换了好几匹马。快马加鞭三日后才堪堪赶到主战场,亲眼看到李祈弟弟献祭天地,几乎是瞬间的事容稹为救李祈跌入岩浆,死无葬身之地。
而李祈失魂落魄地跌倒在地,面容苍白,双眸沉的可怕。卢则心头一震,心疼不已。
四周厮杀声不断,他当机立断驱马到李祈身边,不顾李祈抵抗,带走了他。
回去后李祈一直郁郁寡欢,当夜就发烧了,昏迷间念着,“为什么要用死解决问题?”满是绝望无力的口吻。
卢则凑近听清了话,绷了绷嘴角,麻木又无措地怔怔的垂下视线,至此落下心结。
“时菱他……”武二很想告诉卢则时菱的死因,奈何被武三拦住。
武三在卢则看不到的地方拉了武二一把,轻轻摇头。
武二顿时生出几分恼意,偏又无计可施,只好借口出去透透风。
“这是?”卢则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他们细微脸色变化,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
武三笑着打着圆场,“他有些不舒服。”
卢则还未开口,门外陡然传来一道敲门声。
屋内的三人瞬间警惕起来。
“谁?”
“陛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