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内,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外面狂风呼啸,屋子里面只能够听到苏承那无端的叫骂。
等安总管带着太医过来的时候,苏承已经把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了。
可是等他们诊了脉之后,说出来的话,却让苏承再一次勃然大怒。
“你刚才说什么?她这是怎么了?”
太医们一个个哆哆嗦嗦的,甚至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说错那句话,头上的人头就保不住了。
可是苏承的问题却不能不回答。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一个较为年迈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
“回圣人的话,皇后娘娘,这是自己服了慢性毒药,虽然不致命,可是一时半会儿我们找不到解药,所以……”
“砰!”
苏承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抄起地上的椅子,狠狠的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好!好的很!真是没有想到,朕竟然还能有被人算计到如此程度的一天!”
他愤怒的几乎砸了屋子里面所有能砸的东西,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的人心惊胆战。
一旁的安总管默默的低下了头,心里面叹息不止。
今天圣人受到的刺激太多了,若是再照这么下去,只怕整个后宫都不会有安静的日子过了。
可是他心里面虽然唏嘘,可是面上却也只能够小心翼翼的劝着。
“圣人,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误会,谁人不知皇后娘娘平日里最是听您的话,这次应该是误食了毒药……”
只是他这话说的格外的苍白,一点都站不住脚跟。
苏承非但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反倒是越发的愤怒了。
他看着躺在床上安静的女子,又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突然间就笑了。
“既然你如此讨厌留在朕的身边,那朕就成全你好了!只不过希望你醒来之后,看到眼前的局面,还能笑得出来!”
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于突兀,以至于跪在地上的太医都不由自主地生起一丝困惑。
只不过却没有人敢问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连安总管都只敢在心中暗暗的揣测。
这一夜外面狂风暴雨,佛堂里面也同样是骤雨连绵。
而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柳馥妗担忧的看着身边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他几乎要捏成石头的拳头。
“裴璟,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你别太自责了。”
裴璟眼睛里面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有一些懊恼的避了避眼睛。
“姨母前几天召见我入宫,与我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我原以为她是因为在宫中没有亲近的人,且知道我是她寻找了多年的人,所以一时间难以压制情绪,如今想来,是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存了死志。”
他的话中有太多的情绪,以至于柳馥妗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看了一眼隔壁的情况,她只能努力斟酌着用词。
“宋姑娘不会怪你的,她大概也知道了,会有这么一天的到来……”
只是说着说着,她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计谋,和宋如影并没有什么关系。
如今宋如影突然做出这样的举动来,无非是帮着他们乱了后宫所有人的心。
皇后娘娘突然间服毒自尽,虽然没有死掉,但是在坊间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帝后情深的传言再也站不住脚跟,只怕会引起城中百姓的猜忌。
而太子并非亲生,他算计了半生,回过头来就发现别人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计谋,并且早早的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如今他甚至连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步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这对于圣人的打击无非是致命的。
宋如影用她的性命,帮他们铺开了一条道路。
当真是大义。
柳馥妗能够想到的事情,裴璟自然也会想到。
他垂在袖子里面的手指绷得紧紧的,呼吸却逐渐放的缓和了下来。
“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不是能够久待的地方,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圣人这段时间很快就会召见我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寂,和其中藏着的,不易觉察的恨意。
柳馥妗心里面清楚,裴璟这是准备动手了。
毕竟他向来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虽然对于宋如影突然间服毒的事情有些震撼,可是他比任何人都要冷静的多,也知道这个时机是宋如影帮忙创造出来的绝佳的时机。
柳馥妗没有说什么,她也没有资格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裴璟身边,予以他最后的支持。
而就在他们两个离开皇宫之后,果不其然,就如同裴璟所猜想的那样,圣人很快就照见了他。
裴璟心里面大概是有些怒气的,所以在看到安总管的时候,嘴角挺起来的那一抹冰冷的笑容,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怒意。
“安总管的意思是说,让我带人去抄了六皇子的家?您可真会开玩笑,如今圣人并没有下令,我如此贸然行动,岂不是把自己的脑袋送了上去?”
他坐在原处没动,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里面的神色,让人猜不透他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安总管面上陪着笑,心里面却是叫苦不迭。
一直都知道这位向来都是难伺候的,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不把圣人的口谕当成一回事。
同时他心里面也有些懊恼,懊恼圣人下令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拦着一点?
裴璟可是圣人手里面为数不多的棋子了,若是连他都起了反叛之心,到时候整个东陵可就真的要四分五裂了。
可是他心里面虽然想法众多,面上却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够低眉顺眼的说道。
“圣人也是考虑着裴国公向来都是一个能干的人,所以这种事情裴国公心中自有定数,况且圣人也是怀疑太子殿下在六皇子的府邸……”
“你的意思是说,是六皇子囚禁了太子?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就更不能贸然行动了。”
裴璟的面容突然间就变得严肃了起来,身子也端做的比直,一本正经的说道。
“这是关乎国运的大事,这个消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只告诉我一个人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