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十年。
九月初一。
卯时。
南城门。
数百骑兵奔驰而出,一路向南,消失在官道之上。
没多久,十几辆马车驶出城门,马车边跟着上百骑士。距离最前面的马车最近的骑士,有大有小。
其中一个小骑士还嚷嚷着:“父亲,我想要做先锋!我要为父亲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什么时候起,能够掰得过为父一根手指,你就可以做先锋了。”
嚷嚷着要做先锋的,正是贾蔺。小家伙穿着盔甲,骑着高头大马,马背上还有一杆丈八大刀,看上去黑黝黝的,怕是重量不轻。
贾玓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贾蔺此时也已经开始蓄发,不再是大光头。小家伙眼睛灵动,不再是一开始那时候少言寡语。
贾蔺如何改变的,贾玓也不清楚。
对此,贾玓也不去追究:“不然,就老老实实跟在为父身边,保护你们母亲、姑母。”
“真的?”
贾蔺眼睛都亮了起来:“父亲一言九鼎,我相信父亲不会骗我。”
贾荀翻白眼。
这个傻弟弟,你没有长大之前,别想与父亲角力。
父亲力量深不可测,现在已经九岁的贾荀,力量已经无比强大,依旧掰不动父亲一根手指:“小傻子。”
“咯咯...”
忽然,一声笑从贾玓怀中传来,贾仙舞从贾玓披风包裹中探出脑袋,小脸上还带着兴奋,一双黑宝石一般,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充满了灵动:“跑跑跑...”
另一个小脑袋,也从贾玓披风中探出,略有畏缩的看了一眼贾仙舞,又将脑袋缩了回去。
这就是大宁太子。
贾玓也很无奈。
当知道贾玓要南下金陵的时候,乾元皇帝直接微服出宫,只带着皇后,钻上王府马车,只说了一句:“朕同去。”
至于政务?
乾元皇帝直接扔给了太上皇。
贾玓不知道乾元帝与太上皇之间,关系已经缓和,为此还担忧不已。
“哒哒...”
马蹄声响,当十几辆马车驶出南城门,又有数千护国军骑兵奔涌而出,消失在官道之上。
“唉...”
贾玓对此很是无奈:“这样大张旗鼓的,还怎么钓鱼?”
皇帝的安危不可不重视。
所以,贾玓只能安排五千护国军随行,自己的一千亲兵,也随行伴驾。
“王爷...”
贾玓正感慨间,夏守忠骑马而来:“陛下说,这一路上,陛下充当王爷兄长。另外,将太子...将二十七爷送去马车。”
“贾荀。”
贾玓冲着夏守忠点头之后下令。
贾荀本能跳下马,抱拳弯身:“儿...末将在!”
“现在起,你为这百人首领,护佑车队左右。”
贾玓面色肃然:“贾蔺,你为试百户。”
“遵令!”
贾蔺脸上笑开了花。
带兵打仗是很爽的,曾经带着收降的山匪驰援太原,贾蔺过了一把将军的瘾。之后,只有去护国军大营的时候,才能体验将军的感觉,让他很是怀念。
“父亲。”
贾葳睁大了眼,大哥二哥有了职位,他还没有呢:“我我我,还有我。”
贾玓看向贾葳:“你现在是你大哥手下小卒,跟着你大哥历练一下。”
“遵令!”
贾葳跳下马,跟着大哥学习,抱拳弯身。
贾玓这才抱着太子去了第二辆马车处:“陛下。”
将太子送入马车,马车中乾元帝笑道:“朕自从登基以来,就几乎没有走出过皇宫。现在有你南下,朕也体验一下,当年文宗皇帝与太祖下江南的乐趣。”
“现在起,你叫我兄长。”
乾元帝声音严肃起来:“我们这次南下,还有一项任务呢。”
贾玓知道这个任务,那就是不坐船,一路南下,遇到寺庙就去看看。乾元皇帝,已经开水收网,要对佛门动手。
但是...
皇帝离京,太上皇呢?
不会直接偷了家吧:“陛下离京,可是已经安排妥当?”
“放心。”
乾元帝知道贾玓担心什么:“已经安排妥当。”
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太上皇暗中执掌朝堂,乾元帝自称生病不见任何人。乾元帝也知道,贾玓已经有了归隐之心,所以这才跑出宫跟着贾玓。
现在大宁还需要武安王!
“报!”
贾玓内心还有疑惑需要解答的时候,一个亲兵来报:“王爷,太后...前方拦路。”
“嗯?”
贾玓有些诧异。
随后恍然而悟,秦可卿的身份,就差直接公布天下,也就只有秦可卿自己不知道,太后这是借此机会,要陪陪自己的孙女。
果然...
“我就上这辆马车。”
一副贵妇人打扮的太后,执拗的要上秦可卿的马车。
贾玓眼皮直跳,这次南下,贾玓就是因为常年南征北战,多陪陪自家媳妇,所以马车中只有秦可卿与小女儿贾仙香。
到时候,自己随时可以上马车陪着自家媳妇。
太后上去了...
这不是耽误自己与媳妇腻歪?
太后完全不给机会,太后只带了一个宫女,宫女连忙扶着太后上马车,自己坐在车辕上。宫女,就是一副丫鬟打扮。
这倒是让赶车的马夫有些如坐针毡。
“罢了...”
贾玓摇了摇头,真想告诉太后:您这样,会影响我们夫妻感情。
“这天高地远,心旷神怡呐。”
贾玓正在无奈的时候,乾元帝一副富家翁打扮,骑着马来到贾玓身边:“你嫂子起得早,现在有些困,还有一点,你嫂子有孕,不要走得太快。”
贾玓:???
好家伙,乾元帝直接代入兄长角色,我妹妹变成了我嫂子?
“您这是何必呢?”
贾玓很是无语,算算时间,贾元春有孕已经五个来月。马车颠簸,怕是要遭罪。好在,这一路只走官道,官道还算平坦。
铺上厚厚的被褥,也不算太颠簸。
“我也想要看看这天地壮丽山河,南北景色。”
乾元帝遥视前方:“再不出来走走,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
是啊。
乾元帝这是还有几年寿命,他自己也很清楚。做这天下君主,权倾天下,何尝不是被皇宫束缚?
那宏伟的皇宫,何尝不是囚笼一般?
“也罢。”
贾玓笑了笑:“总之,我这一次南下,就只是调查,另外顺便祭祖,也顺便钓鱼,不会很危险。”
随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太阳升起,霞光满布。
贾玓看着东方霞光,正所谓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怕是要有雨。
秋雨绵延,南下速度要被耽误。
“你打算哪里归隐?”
突兀的,乾元帝就问出了这一句。
贾玓正琢磨着天气,乾元帝这一问,贾玓下意识说出:“不确定,走走停停,顺便都看看...额...”
乾元帝叹息一声,默默地回了马车。
不出他所料,武安王已经有了卸甲归田,归隐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