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漉一愣,把头扭向一旁:“这个字能有什么含义?大概因为我出生在雨天?谢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接连三句反问,连珠炮似地砸过来,抗拒的意味明显。
谢明晏并未解释来龙去脉,低哂一声:“不是你先问的我?”
两人正说着,林漉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林漉说完,走到一旁。
沈乐之的语气有些激动:“姐妹,那什么‘魔法打败魔法’,我当时就随口一说。你还真要找人假结婚啊?”
林漉:“不是。”
沈乐之松了口气:“那就好,毕竟这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找人假结婚,而是真结婚。反正我未来也不打算谈感情——多个舍友,省去许多麻烦,怎么想都很划算。”林漉解释道。
沈乐之:“……”
电话那边沉默很久,才继续道:“为了逃离原生家庭的桎梏,主动投入婚姻的桎梏,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林漉笑了声:“那要看你给我介绍的是什么人了。”
沈乐之叹了口气。
她这个闺蜜什么都好,就是对感情看得太淡了。不相信真爱存在,自然也不会主动寻找真爱。
对林漉来说,和谁结婚的结果都是沦为舍友。既然如此,与其找一个需要回应的恋爱对象,不如找一个没有感情的合作伙伴。
沈乐之把手机拿远一些,给林漉转发过去几条信息:“愿意配合你的人找到了,高中同班同学,你看名字有印象不?”
“这个男生上学时暗恋过你,被家长发现后断了念想。现在是一家地方银行行长,需要稳定的婚姻关系阻挡攀权附势的烂桃花。”
林漉对男人的资料还挺满意:“行,他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他一趟。”
沈乐之说:“好巧不巧,他就在景区附近的长淄县城工作。”
那个县城林漉有印象,正是上次去修手机的地方。
“那我和他联系,还是把名片推给你?”沈乐之问。
林漉想了想,“都不用,我先单方面观察一下,如果合适,再进一步沟通。”
事情这么定下来,林漉挂断通话。
谢明晏居然还在原地等她。
周围都是空地,虽然她有意回避,谢明晏也无心偷听,但是通话的声音依旧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林漉也不藏着掖着,“谢先生,之前是我嘴快了。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
为表诚意,她甚至鞠了一躬。
谢明晏看着她,眸色渐深。
林漉浑然无觉,继续说道:“现在看来,我们俩真不合适。以后,我不会再拿结婚的事情来打搅你。”
她本以为这会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谁知谢明晏冷不丁出言:“不打搅我,因为你有更好的选择了,是吗?”
林漉:?
不是?他什么意思?
好看的眉毛蹙起,她语气生硬道:“谢先生,当初批判我的是你,现在我改主意了,不愿意的也是你,道理全让你占了。”
林漉不想和他纠缠,转身要走。
谁知下一秒就被拽住。
她一惊,视线向下看去,见他筋脉分明的长指微微用力,锢住她的手臂。
谢明晏意识到自己失态,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开。
他沉着声,一字一顿道:“你要去哪儿、见谁,我都无权干涉。”
“但是,你不能现在出发。要下大雨了,路上不安全。”
林漉心头微动,挣开了他的手。
天空是有些灰暗,但还没有严重到要为了天气取消行程。
谢明晏无声地叹了口气,从衣兜里摸出一张卡片,交到林漉手里。
“这是什么?”林漉眨眨眼。
“景区的通行证。有了这个,出入景区的时候不会再收你的钱。”谢明晏说。
自己为了蹭车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居然放在心上了。
林漉心里五味杂陈。
“……谢谢。”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谢明晏没有阻拦。
林漉把卡片攥在手里,薄而坚硬的边缘硌得她生生发疼,指腹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上次已经熟悉了路况,这次她亲自开车,设置好导航便出发了。
望溪村位于几座山间的平坦处,要去县里,需要走一段盘山路。
上路后没过多久,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明明刚过下午三点,光线黑得好像午夜。
随着一道闪电击穿云层,暴雨兜头落下。雨刷器开到最大档,也仅能在一瞬间看清路况。下一秒,水渍又爬满了玻璃。
她后知后觉地想,谢明晏说得没错,这样的天气的确不适合出门。
导航显示,距离终点只剩最后十五分钟。林漉咬了咬牙,决定一鼓作气穿越雨幕。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车顶,哗啦啦的雨声扰得林漉心神不宁。
她没有听见,嘈杂的噪声之中,隐藏着山体防护网绷紧断裂的声音。
前方是一段一二百米的小隧道,林漉提前打开车灯。就在她即将驶入隧道的一瞬间,车辆后方的山体忽然发生滑坡。
软泥裹挟着巨大的石头冲下来,林漉一惊,紧踩油门,想要躲避滑坡冲撞,却还是慢了一秒。
落石撞上了车辆尾部,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巨大的冲击力令车辆失去控制,侧滑着冲进隧道!
-
与此同时,谢明晏正坐在秀婷婶的小卖部里,抬头望向景区的出入口。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下来,连成一条透明的线。潮湿的空气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有点冻人。
秀婷婶给谢明晏倒了一碗姜汤:“来,驱驱寒。”
“谢谢秀婷婶。”谢明晏喝了一口便放下了,任凭热气从杯口冒出,又被冷风吹散。
“要不是方便面的库存没了,我正等人送货,真该给你煮一碗热汤面的。”
秀婷婶念叨着,看他的眼神意味深长:“小林要是知道,你不放心她,一直在这里等,应该会很感动吧。”
谢明晏未置可否,浅浅地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秀婷婶继续问:“哎,对了,她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一定。”谢明晏如实回答。
“那你就在这儿傻等?这都三点半了,万一她今天晚上不回来了,你难道等一晚上?”秀婷婶惊讶挑眉,声音拔高几分。
谢明晏:……
其实他也说不明白,自己坐在这里,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
是站在房东的立场上,担心租客的安危?还是为了那段可能存在的资助关系心神不宁?
又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原因?
他只知道林漉要去县里,却不清楚具体地址。知道她要去见结婚对象,却不清楚她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
谢明晏经常往返县里,知道路上需要多少时间。
半小时前,他掐点给她发去微信,询问她到了没有,直到现在还没收到回复。
也不知道她没看见,还是故意已读不回。
那通电话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烦躁的种子,自她离开后破土而出,最终在大雨的浇灌之下肆意生长,裹缠住他的心。
眉心皱得太久,已经有些僵硬。他第二十次熄灭屏幕,把手机倒扣着放下去。
尖锐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秀婷婶绕过收银台,接起电话。
“喂?是方便面送货是吗?你说县城那边的隧道塌了?还看见现场困住了一辆白色奥迪?哎呀……”
谢明晏当即站了起来。
杯中热水晃了出来,溅在他的手上,他却不觉得疼。
如果他没记错,林漉的车,正是白色奥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