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之上,一辆载着两人的摩托车,缓缓向着下山的方向行驶。
纵使李叔注意到了车后座两人的不同,但他也没有询问。
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自己连自身都难以顾全,更别说,去关心其他人的生活了。
十五分钟之后,摩托车停在了镇上的汽车站。
待肖遥将车票买好之后,这才从售票员口中得知,距离车子出发还有最后的三十分钟。
她和肖悦去了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
出来之后,却又看到了骑着电瓶车的熟悉人。
姨姨家的小儿子。
其实,在这个时候,她们最害怕的就是遇到熟人了。
本来两人都是硬撑着才没有嚎啕大哭,要是遇到亲人询问,她们真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
肖遥原本想装一装,自己什么人都没有看到,这样他们之间也不必进行简单的寒暄。
但明显坐在车子上的人,看见了她和肖悦。
她无奈的笑了笑,“小姜~你上街?”
“是的~姐,你们这就走了?”
肖遥点头,“是的。”
还好两人只是说了两句话,对面的小姜接起了电话。
显然他约了人。
“姐~我就先走了哈。”
肖遥松了口气,“你去吧!路上开车小心哈。”
“好~”
~
遥远的地区人民医院。
“冯秀秀家属~”
肖大福赶紧走到icu门口,“医生~怎么了。”
医生打开门说道,“你先跟着我进来吧,到里面我再和你细说。”
“好。”
两人坐在隔间的办公室内。
医生这才说道,“病人现在情况不太好。”
肖大福心里一咯噔,他急切问道,“医生,秀秀他到底怎么样?”
医生继续说道,“之前我和你讲过,病人手术后可能会出现一些情况。毕竟她左丘脑的出血量不少,就算是将血液导出体外,可她的脑部神经已经收到损失,这个时候,她可能会丧失某些功能,而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自主咳嗽。我之前给你讲过它的危害,你应该还记得吧?”
肖大福点头,“是的,你说过,可能会引起肺部感染。”
“是的,现在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喉咙处做一个气切手术。然后通过日常护理,帮助她将体内的痰咳出体外。但做了气切之后,可能会有一些病人会存在封不了管的情况,所以咱们还是考虑清楚。”
肖大福对于气切手术不是很了解,所以他请求道,“您能不能再给我讲讲气切手术,我没怎么听懂。”
医生开始科普,“简单来说,气切手术,就是将喉咙处的气管切开,然后放入金属管子或者硅胶管子,解除冯秀秀的咳不出痰的问题。因为咱们医院比较偏远,医疗器械比较短缺,所以现在只有硅胶管子。气切之后,病人的日常肯定会受到影响,比如,她要吸氧,还要定期清理气管插管内没有咳出来的痰。气切之后,病人会暂时影响患者的语言能力,就是不能说话,当然,这个也不是绝对的,有些病人在做了气切手术之后,依旧会发出声音,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要去制止她出声,等之后封管了,她再说话就可以了。”
“封管的话,就要根据病人的情况来看了。如果她体内没什么痰了的话,就可以直接封管了。但如果体内一直有痰,那病人短时间内肯定是封不了管的。”
……
“反正,我还是建议你,同意给病人做手术。做手术比普通的保守治疗,好的更快。甚至可能一月左右,你们就可以回家乡做康复治疗。”
肖大福捏紧拳头,暗下决心。
第一次已经赌赢了,第二次肯定也没问题。
他抬头坚定的看向医生,“我们做手术,不论花多少钱,我们就按照最好的治疗方案来治。”
医生拿出协议,“手术虽然简单,但依旧免不了危险~”
肖大福拿过笔,打断医生接下来说的话,“我知道,我相信你们,手术一定成功。”
出了icu,肖大福照例给冯秀秀兄弟姐妹打去电话。
首先是弟弟,“老堂,你二姐今天还要做个手术。”
电话那头,声音中满是诧异,“还要做手术?怎么了?还要做什么手术?”
“气切手术~”
“不要给姐做气切手术。”肖大福将手机稍微往外移了移。
他微微皱眉继续听着老堂说道,“做了气切手术之后,病人特别难受,当初医生让给妈做气切手术,我都没有同意……”
听着对面的人语重心长的人说着做气切手术的不好,肖大福是一点都没动摇自己的决定。
老堂这个人,他是知道的,人是个极好的人,可就是不信任医院,也不信任医生的医术。
当初丈母娘得了疱疹,他好说歹说,都没说动人将她送去医院。
而他~也只是个女婿而已。
别人的家事,他如果管的太多了,外人只会骂老人身旁的儿子,儿媳不孝顺。
他们是亲戚,不是仇家,没必要给人添堵。
之前他和秀秀轮番去照顾丈母娘的时候,他们村里就有好多人说风凉话。
“医生已经在给秀秀做手术了。”
事已既成,老堂就算是反对也没辙。
挂了电话,肖大福又依次给其他兄弟姐妹打过去,其他人倒也没说什么,就是说有什么事,要及时告知他们,如果没钱也要说出来,他们会想办法的,现在就是人要紧。
肖大福也及时保证,“你们放心,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会将秀秀治好。”
g市。
因为一路上都在担忧母亲的病情,肖遥也是难得的没有晕车。
火车是晚上十点出发,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左右,时间明显还很漫长。
两人行走在前往火车站的跨江大桥上,肖遥侧过头询问着身旁的肖悦,“肖悦你要吃午饭吗?现在时间还早哟。”
肖悦木着脸回答,“不想吃,我没胃口。”
“我也没心思吃饭,要不等会儿,我们到火车站下面的超市里备些吃的吧。时间那么长,我们肯定会饿,火车上卖的食物又很贵。”
“好。”
车站的广场上,因为距离发车时间过于久远,所以工作人员根本就不让人进去。
所以他们就在外面的广场上等待着。
叮叮叮叮叮~
手机铃声响起。
“喂~爸~”
肖遥和肖悦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你们妈,现在在做手术。”
肖遥焦急问道,“怎么了,还要做什么手术?”
“气切手术,这个是没有办法的事,你妈她没法咳嗽了,所以要做个气切手术帮助她把痰咳出体外。”
肖遥虽然还是很懵,但她还是对着肖大福肯定的说道,“我们对于这些也不懂,医生是专家,他说怎么治,我们只要支持他的决定就好。”
肖大福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几点的车?”
“晚上十点。”
“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
“好。”
结束通话,肖遥和肖悦才将头凑在一起,在小红薯上搜索着气切手术。
一打开,图片上全是一些病人做完气切手术的照片。
以及病人家属分享的病人康复过程。
两人心情忐忑不安的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
随即她们又搜索了脑出血患者的真实康复情况。
好似现实也并没有她们所期待的那么明朗。
轻则半边瘫痪,重则植物人,只有非常罕见的人,才能恢复到能自己照顾自己。
她们不死心,又搜索了同为左丘脑出血手术57岁左右的病患,结果依旧如此。
越看越焦虑,越焦虑越搜索。
眼见手机中的电量渐少,肖遥索性提议道,“要不~我们随意找家店,点个豆浆什么的,坐着将手机电充满?”
肖悦收起手机,点头,“好,不然这点量也支撑不了我们坐到下一站。”
晚上七点。
肖遥肖悦拿着充满电的手机,手持着身份证进了车站等候厅。
形形色色的男女老少,大包小包的奔向远方,明明是极其热闹的场景,肖遥却看着窗外渐黑的天空,伤感起来。
人生第一次到边疆那么远的地方,不是去旅游,而是为了生病的家人。
手机铃声响起,肖遥拿起看了看,是堂姐打得视频通话。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任凭它响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机没响了,可是身旁肖悦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依旧是堂姐打来的电话。
照这样的情况看来,堂姐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肖遥心一横,索性打了回去。
当然,只是普通的电话而已。
“喂~姐,你有什么事吗?”
“你们在哪里?”
“我们在g市。”
“我刚刚给二叔打电话,他的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感冒了?还是~出了什么事?因为我问他二婶呢,他沉默不语。”
肖遥眼中泛着雾气,口水也在不断的翻涌。
明明他们一家人都说好了,妈生病的事情暂时保密,等她情况好点再逐一通知亲友。
可是在堂姐的询问之下,肖遥还是不争气的落了泪,“我们现在在g市火车站,我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