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这个,言卿想到那个以死相逼的姑娘,叹了一声道:“今日大理寺门前那姑娘,也是为情所困,是个可怜人。”
宋言汐并未接话,只静静看着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娘,到底是谁在烂好心?”
言卿嗔了她一眼道:“我是做娘亲的,家中又有女儿,自然看不得这个。
等你往后自己做了母亲,便会明了当娘的心了。”
说着话,言卿伤感的同时又十分欣慰,“一眨眼的功夫,你跟柏儿都长这么大了,能在外头独当一面了。”
宋言汐环住她的胳膊,撒娇道:“还不是都是娘教得好。”
“你呀,惯会说这些好听的哄我。”
言卿摸了摸宋言汐的脑袋,轻声道:“那姑娘并没伤到人,只是性子有些执拗拐不过弯来,让她爹娘将人领回去吧。”
“现在怕是还不行。”
“汐儿,你……”言卿的眼神一言难尽。
宋言汐笑着问:“娘怎么这么看着我,该不会以为女儿会为着那几句胡话,故意为难萍儿姑娘?”
她解释道:“萍儿姑娘困在执念里太久,骤然之间难以接受王爷并不记得她这一事实,现在放她自行归家恐会生变故。”
言卿点点头,又有些放心不下道:“那姑娘性子执拗,今日又目睹了锦王亲口承认对你有情,怕是已然恨上了你。
继续留她在郡主府不妥,待会儿我跟柏儿走时,将她带回侯府去。”
不等宋言汐拒绝,她又道:“今日锦王在外说了那一番话,皇后少不了要宣你入宫回话。
你只一个人,两只手,哪里顾得来这许多事情。
还有你府上那三个孩子,此次也随我们一道回侯府去,娘替你好生照看着,也省得你分心。”
言卿轻拍了拍宋言汐的手背,语重心长道:“皇家的门,哪里是那么好进的。
纵然锦王心中有你,可他是为人子的,无论如何也大不过陛下去。”
她说着,又是一声叹息,欲言又止道:“倘若陛下……”
宋言汐顺着她的话道:“倘若陛下不愿意给我正妻之位,那便为侧妃。”
得到想要的答案,言卿却只觉得心如刀绞,难受异常。
她红了眼眶,自责道:“若你外祖父和舅舅仍在朝中,断不会叫你受这个委屈。
莫说是锦王侧妃,便是正妃,你外祖父从前也是瞧不上的。”
宋言汐笑,“瞧娘这话说的,若是外祖父当初没有弃武从商,咱们娘仨如今哪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难道靠她那个只知道吃喝享乐,有点银钱便要贴补妾室的渣爹吗?
言卿破涕为笑,感叹道:“你说的在理,若你外祖父仍手握重权,陛下怕是更不会准许你们二人的婚事了。”
想到墨锦川不日就将变成她的女婿,言卿压低声音问:“汐儿,锦王殿下究竟待你如何?”
回想起二人相处细节,宋言汐不由红了脸,闷声道:“女儿觉得,极好。”
*
林庭风在床上整整昏睡了两天。
醒来时,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火辣辣的疼。
一股无名火顿时涌上心头,他抬手抓住窗边的小桌,狠狠一扯。
桌上的药碗倾倒,哗啦啦碎了一地。
一道身影从门口冲进来,高喊道:“将军!”
见到是黄丰,林庭风嗓音沙哑道:“水。”
黄丰赶忙倒了杯水,递到床边时却犯了难。
将军还躺在床上,难不倒要像喂药一样,一勺一勺喂水?
林庭风试着动了动肩膀,只觉得胸口像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咬牙道:“扶我起来。”
“将军不可!”黄丰忙制止。
他解释道:“将军断了三根肋骨,又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大夫说这一个月内最好都不要下地走动。”
一个月不能下地,他岂不成了个废人?
瞥见林庭风眼底戾色,黄丰解释道:“将军的伤只需好生将养,两三个月后便可恢复如常。”
“扶我起来,这是军令。”林庭风不容抗拒道。
黄丰不敢违令,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好在林庭风身为武将,底子还不错,坐起身只是脸稍白了些,并未牵扯到身上的伤。
就着黄丰的手喝了半碗水,林庭风问:“本将昏睡了多久?”
“两天一夜?”
林庭风诧异,“怎会如此久?”
他从前在战场之上,比之更重的伤都受过,诗涵还因此担心的哭肿了眼睛。
不过是断了几根肋骨,不至于。
黄丰迟疑道:“大夫说将军除了内伤外,怒极攻心吐了血,伤了心。”
听他一口一个大夫,林庭风总算意识到了不对。
他拧眉问:“诗涵呢?”
未来夫君受了这么重的伤,她难道不该彻夜守着?
黄丰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看着他的表情,林庭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是来了又走了,还是从未来过?”
黄丰道:“将军,您还是别问了,眼下养伤要紧。”
林庭风:“说实话。”
“自将军被抬回来后,诗涵郡主只看过一眼,便走了。”
怕他接受不了,黄丰又赶忙找补道:“好像是底下的铺子出了什么要紧的事,郡主连夜去处置了。”
林庭风自嘲地笑笑,道:“那些铺子是她的命,她自然舍不得不管。”
这话说出,也不知道是给黄丰解释,还是安抚自己。
黄丰亦是不敢表露出分毫,顺着他的话道:“如今陛下已给将军和郡主赐婚,不日郡主便会嫁进来。”
“赐婚?”林庭风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
赐婚的圣旨一拖再拖,他本以为,皇上并不看好他们二人结合。
怎么他前脚刚受伤,后脚圣旨就下来了?
总不至于,是陛下因锦王动手伤他,有意弥补他。
黄丰道:“赐婚圣旨送到了靖国公府,靖国公已经差人请先生上门算日子了。”
林庭风点点头,并不意外道:“老国公而立之年才得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宝贝的很,狠不下心真不管她。”
对此,黄丰却有不同的看法。
只是顾忌他身上的伤,不敢开口刺激他。
总归诗涵郡主是要嫁入将军府的,女子出嫁从夫,往后只要将军待她好便是了。
至于国公府那边……
儿女亲缘这种事情,本就强求不来。
林庭风靠着床,眼前不由浮现出一道素色身影,鬼使神差问:“我昏睡这两日,宋氏可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