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译把车开回了苏城奶奶的家,副驾上的人已经哭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要落不落的样子。
裴译轻唤了两声,秦晚没有反应。
怎么都叫不醒的时候,才察觉不对,赶紧把人送到了医院。
急诊室外。
裴译守在门口坐立难安,他不时地低头看手表,眼神空洞地盯着紧闭的大门。
门被打开,裴译似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迈着大步走到了医生面前。
“她怎么样?”
女医生表情凝重,“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医生,我妻子身体怎么样,她因为家人过世,情绪一直很低落。”
“没什么大事,昏过去是因为情绪波动大加身体免疫力低,要注意休息,孕妇的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
裴译怔了一瞬,声音里带着连他都没有察觉的紧张,“医生,你是说她……怀孕了?”
“你不知道吗?”女医生从上到下打量着他,表情仿佛是在说明他有多么的不负责。
“她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裴译身形晃了一下,脸上有一丝茫然有一丝不可置信,但很快就被喜悦代替了。
“……我要当爸爸了。”
秦晚只觉得这一觉她睡了好久。
她一直在做梦,梦里的景象光怪陆离,她好像闯入了一片迷雾森林,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像是奶奶,又像是裴译,她很想答应,张开口却怎么也喊不出声音。
“啊——”
她猛然惊醒了过来。
入目是一片洁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
待神志恢复一丝清明,巨大的悲伤感袭来。
她已经没有奶奶了。
“醒了?”裴译柔声道,扶她坐起来,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身后。
“我怎么在医院?”
“你昏倒了。”
裴译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感觉怎么样?”
她闷头喝了几口水,冷不防呛住了,“咳,咳,咳咳……”
裴译忙拍了拍她的背,嗔怪道:“小心点。”
她好不容易止住咳,抬眼,巴巴地望着裴译,“我想回家。”
裴译蹙了蹙眉,似乎是在考虑,“今晚不行,你还要观察。”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摇头说不,“我要回奶奶家。”
裴译轻轻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回。”
秦晚神情凝重起来。
“你要当妈妈了,我们有宝宝了。”裴译视线下移到她的小腹。
“……”
女人呆呆地张开了嘴,低头摸了摸肚子,喃喃自语道:“……宝宝?”
“嗯。”男人眼尾的弧度微微弯起。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要当妈妈呢?
但她对这个小生命的到来一点准备都没有。
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没有初为人母的开心,毕竟她一直想要避孕的。
然而她知道裴译很想要孩子,男人肉眼可见的开心已说明了一切。
只是奶奶不在了,在这个时间,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要孩子的话。
裴译像能看透她心思似的,皱着眉问:“你该不会不想要吧?”
秦晚脸上浮起几分心虚,低头默不作声。
裴译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竟然不想给他生孩子,那可是他们的孩子,然而他顾及她的情绪。
“你若想回家的话,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再伤害自己伤害孩子,今天若不是我发现的早,就要一尸两命了。”
他轻轻将她揽入怀,沉声道:“你走了,我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秦晚身体僵硬地困在男人怀里,眼神空洞无焦。
她反复回味他说的话。
她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
**
秦晚在医院里住了一天,就回了奶奶家。
她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胸口阵阵剧痛,眼泪仿佛流干了,悲伤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里的每一处都有奶奶生活过的痕迹,她仿佛还能看到奶奶对着她笑,给她做好吃的,拉着她的手问东问西,给她讲邻居们的八卦听。
祖孙俩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温暖的,开心的,而如今这里只有冷冰冰的空气,秦晚再也听不到奶奶唤她晚晚了。
裴译动了动唇,话含在嘴里却化为叹息。
他将她轻轻搂入怀,像是安慰受伤的幼兽,抚摸着她略显瘦弱的脊背。
秦晚抬眸,眼睛直直地对上那双漆黑眼眸,“今天我想睡在奶奶房间,”她怕裴译没有明白,“一个人。”
这几个字音量极小,却又极致坚定。
如果不是裴译担心她,非要跟过来,她一定会坚持自己回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男人眸子沉入一片灰暗,闷声说“好。”
他们在奶奶家住了三天,处理奶奶的身后事。
奶奶生前没有留下多少财产,唯一珍贵的就是这套房子,房子的户主是爷爷,按理该由江家两兄弟继承。
裴译给了江家两兄弟一笔钱,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这是奶奶留给她的最后一点记忆了。
他们决定不动这房子的一草一物,并且请了保洁阿姨每两天来打扫一次,她就想保留下这栋老房子的记忆。
如果秦晚任何时候想回苏城,她都有一个去处,这是奶奶留给她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念想了。
这几天,他们在这个不到100平的小房子里,过了几天居家生活,突然就有了寻常百姓家的日子。
秦晚每每在想,裴译若是个普通人,他们婚后的生活大抵也如此吧。
每天一起散步,买菜,做饭,晚饭后,两人一起去附近的公园和商场闲逛,看起来与普通夫妻一般无二。
他们好像也很享受这种生活,秦晚给裴译讲了很多她小时候的事,她和奶奶在这个房子里的生活,裴译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们的关系似乎得到了缓和。
唯一不同的是晚上他俩不同房,秦晚还是睡在奶奶房间,裴译睡在秦晚以前的小卧室。
她现在怀孕了,裴译对她像对待保护动物一样小心,她对有宝宝这件事,好像也变得容易接受了。
孩子的到来,似乎冲淡了一些奶奶离去的悲伤,生命是个奇迹,它貌似可以改变人的很多想法。
晚上,他俩正做饭的时候,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