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海把搪瓷坛子擦干净。
里头要是有水的话,滚烫的热猪油一倒进去,指定要嘣他一脸,上辈子他就被这玩意儿给烫伤过。
坛子摆好,胡大海将漏勺摆在坛子口上,而后将锅里的猪油一点一点往上头倒。
随着猪油淅淅沥沥的流过漏勺之后,整个焅猪油的过程也就圆满结束了。
不过胡大海没有放松,而是拿了个筷子来,将漏勺里的猪油渣子,以及那些炸的焦黄的葱段儿和姜丝通通夹了出来。
用菜刀将后两者全部切成密密麻麻的丁状后,胡大海又拿了个新碗过来,将这些碎末全部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
这些浸透了猪油的菜沫段儿可不是厨余废品,而是拿来包饺子的绝佳配菜。
尤其包狍子肉或者野菜饺子这种颗粒粗、难咽的东西时,点几滴猪油,再混上点儿这些葱姜丁,一口咬下去那真是滋儿滋儿冒油,香的不行!
在东北林区,真没人舍得把这种好东西给白白扔掉。
切完葱姜丁之后,胡大海马不停蹄的就开始炒起了猪油渣。
猪油渣也是胡大海童年记忆里印象极深,甚至可以说是代表他童年美好记忆的几样美食之一了。
在国内,但凡是七零、八零后,那就没一个没吃过这东西的人儿。
胡大海掂起漏勺,把漏网析出来的猪油渣重新倒回铁锅里,啥都不用加,直接就翻炒了起来。
所谓猪油渣,其实就是焅猪油后剩下来的脂肪边角料。
这东西其实没啥营养成分,最精华的部分早就被焅出去了,剩下的都是渣渣。
但奈何这玩意儿它香啊,隔老远那肉香味儿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在这个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回肉,闻不上几回腥的时代,没人能拒绝得了这种诱惑,真的一个都没有...
好在猪油渣子的炒制方法还是很简单的,比焅猪油要简单上不少,只需要拿铲子翻动上几下,注意火候,然后慢慢等它熟就行。
约摸三五分钟,胡大海看到这些猪油渣子逐渐变成了诱人的金黄色之后,他就立刻端起大铁锅,将这些猪油渣子全部乘了出来。
“我先尝尝味道咋样~”
胡大海迫不及待的伸手,捏起了个烫手的猪油渣子,急不可耐的就立刻塞进了嘴里。
“嘎嘣!”
随着一声脆响自牙缝间响起,记忆里那股熟悉的香气登时就在他的口腔里轰然炸开!
胡大海的口腔里、鼻子里、再到整个咽喉里,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被那种难以言说的油脂香气瞬间给充斥的满满当当的了。
胡大海慢慢的、仔细的咀嚼,下一秒,他就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对,太对了!
就是这个味儿!
倍儿香!
那种硬颗粒油脂在唇齿之间所迸发出来的肉香气,真的是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烙印,是那种独属于老一辈人的,令人难以忘怀的深刻记忆!
再加上又是自己亲手炼出来的,还吃的是第一颗,那种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满足感,真的让他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他搁这儿忙前忙后,又是割猪肉,又是焅猪油的,里里外外忙活了这么久,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嘛~
他就是为了这口老醋,才包的这顿饺子啊!
胡大海嘴里不停,手上也不停,一口气嚼了四五个之后,才一脸满足的喊赵月月和林芳兵俩人儿过来吃。
猪油渣和东北硬菜一样,都得是刚做出来,趁着热乎的时候吃味道才最好,时间稍长,凉了以后,这玩意儿的味道就不对了,又硬又腻,得沾白糖或者醋碟儿、酱碟儿吃,才能稍微好上一些。
……
赵月月拉着林芳兵的手,兴高采烈的小跑过来,瞅了眼胡大海的嘴角,立马就不高兴的嘟起了嘴。
“哼~”
“不是说好了第一口给我吃的吗!”
“怎么自己先偷吃上了~”
赵月月站胡大海旁边儿,搁他老腰上轻轻拧了一下,以示惩罚。
不过从她那弯弯如月牙一般漂亮的眼睛里就可以看出,她这么做,肯定不是因为那一口猪油渣。
单纯就是想跟胡大海亲近一些,多一些身体上的接触。
这会儿的人不像后世的小年轻那么主动大胆,对你有意思,就敢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这个年代民风还很朴实,很多人其实根本就不懂得怎么去表达爱意,他们甚至会做出欺负对方这种行为,来暗示自己的心意。
经典例子,就是男生会手贱,去薅自己喜欢的女生的头发、辫子,亦或者去下意识的捉弄女生。
而女生,则会通过强迫男生给她拿东西,或者干脆强行拉上某个男生一起玩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朦胧爱意。
即便是成年了,步入社会了,也只是没小时候那么粗鲁了而已,根本上的东西还是没变的。
想在想想,真是有够羞耻的。
胡大海看着眼前赵月月那副奇怪而又别扭的模样,也是不禁笑出了声。
“你还笑!”
“是不是皮痒痒了,忘了你姐我小时候是怎么教训你的了!”
赵月月皱了皱鼻子,捏了个猪油渣子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凶神恶煞”的朝胡大海挥了挥粉嫩的小拳头,跟胡大海嘻嘻哈哈的打闹了起来。
赵月月家其实家庭条件不错的。
赵叔跑了这么些年山,早就给她攒下不菲的家产了,别的不说,盖间大院子的钱,赵叔就能轻轻松松掏的出来。
吃的上那就更不用说了,除了熊掌啊飞龙啊这些难得一见的宝贝,其他的赵月月基本上都吃过。
小小猪油渣那更是不在话下,对她来说那是早就吃腻了的东西。
她现在过来,那可不是冲着这一两口猪油渣来的。
人家那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冲胡大海这个英武的大高个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