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清念’脸上浮起震惊。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伪装的天衣无缝,为何还能被识破。
她很想开口询问,但她已经没了机会,身体渐渐化作了飞灰,消失的无影无踪。
北灼言半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血,他抬手按住心口暂时封住心脉,不至于血尽而亡。
他缓了许久,才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扶着身边的树干,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修长手指划过唇角,将血液擦净。
他记得,念不喜欢这个味道。
北灼言慢吞吞的清理着自己,不愿沾染一丝血腥气味。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他警惕回头望去。
枯瘦的老树后走出一个熟悉的人。
一如方才。
清冷的少女比雪还白,站在那里安静凝视,不言不语,缄默如风。
北灼言愣住,“念……”
弗清念颤了下睫,缓步走近。
“阿灼。”
北灼言捏着衣袖后退一步,有些慌乱。
他身上的血气还没清理干净,他并不想让她闻到。
但弗清念还是站到了他面前。
北灼言不敢看她,将视线移到她身后的地面上。
“你……”
他刚说一个字就停住了,眼眸里闪过惊愕。
弗清念微微仰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北灼言紧紧盯着那处地面,很久才慢慢收回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他看着她,眉眼寸寸冷了下来,“我想说,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弗清念一怔,下意识回头看。
轻嗤一声。
锋利匕首划过,毫不拖泥带水。
弗清念立刻抬手捂住脖颈,黑色的光点不停从手指下溢散。
她慢慢转身,回头。
金色竖瞳的妖王捏着匕首,眼底满是厌恶。
“又是赝品。”
‘弗清念’瞳孔微微放大,带着惊讶,她“嗬嗬”地发着气声,不知道想要说些什么。
北灼言见不得这个赝品露出这种表情,忍无可忍地又送了她一刀。
于是赝品二号也化作了飞灰,消失不见。
原地,北灼言沉着脸,满身戾气。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赝品假冒成念?
它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北灼言紧紧捏着那柄纯黑的匕首,杀气四溢。
像这样的假货究竟有多少?
他绝不允许有人试图模仿弗清念。
她是唯一,此间唯一,不可替代。
脚步声从远及近传来。
拐角处出现了第三个弗清念。
北灼言握紧了匕首,下意识看向她身后。
有影子。
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毫无破绽。
或许说,这些赝品在外貌上没有任何瑕疵,完全不能以肉眼分辨。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模仿的极为到位。
语气,动作,神色,都和真正的弗清念没有丝毫区别。
哪怕是最熟悉的人来都不会察觉出不对劲。
连同北灼言也被骗了过去。
他也是靠着直觉与对弗清念的了解才分辨出的真假。
但如今……
北灼言盯着对面的人,默默后退半步。
可如今对面这个,他分不出真假。
弗清念打量着她,视线在他心口处停留,“你受伤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靠近,蹙着眉似是在担忧,“怎么伤的?”
少女倾身靠近,伸手想要触碰伤口。
北灼言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腕。
弗清念疑惑抬眸,“嗯?”
“脏,”北灼言抿着唇角,“别碰。”
她眨了下眼,刚想张嘴反驳。
但下一秒,黑色匕首贯穿腹部。
北灼言慢条斯理地抽手,苍白的脸色也遮不住暴戾和厌恶。
又是一个赝品,一个连脉搏都没有的赝品。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
北灼言想不明白,抬眸仔细打量。
四周没有灵气波动,更没有阵法。
空无一人。
很静,连鸟叫都没有。
北灼言蹙眉,暗暗警惕起来。
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拐角处又一次出现了一个弗清念。
北灼言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时间轮回里,不停重复着相同的事情。
这个‘弗清念’依旧是假的。
但这一次北灼言花费了更长的时间去辨认。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赝品似乎在不断进化,一点一点完善着瑕疵。
他们渐渐变得真实,完美,直到北灼言彻底分辨不出。
在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弗清念’之后,北灼言终于忍不住暴躁起来。
他喘着气,心口的伤口再度崩裂,血液涓涓流淌。
眼前的景像模糊起来,像是隔了一层薄纱一般朦胧,虚幻的不太真实。
北灼言捂着伤口重新跌倒在地,连匕首都有些拿不稳。
相同的脚步声又一次,再一次传来。
雪白的鞋尖停在他的身前。
抬头,看着那张冷淡漂亮的脸,北灼言眼里含着阴郁与恨意。
他不明白这些赝品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一次又一次的复活,他便要一次又一次的杀死。
虽然‘她’不是真的弗清念,可‘她’足够真实。
已经无法辨别真假的北灼言为此而痛苦。
他不知道他刺出的利刃杀死的是谁。
他分不清拐角下一个出现的是真是假。
他害怕,害怕他会认错,害怕将假的当作真的,将真的当成假的。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遍遍亲手杀死自己最重要的人,看着她在眼前死去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噩梦,是最可怕的噩梦。
是刑法,是最痛苦的刑法。
北灼言握着匕首的手都在颤抖,精神在一次次杀戮中濒临崩溃。
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生怕错过一丝异常。
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赝品不再是赝品,‘她’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
少女缓缓俯身与他平视,‘她’的脸色很白,身上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气。
“阿灼──”
“恶心。”
北灼言直接打断,厌恶之色不加掩饰。
“你不配这样叫我。”
‘弗清念’脸上露出惊愕,有些茫然。
北灼言冷嗤,笑容恶劣。
每一次他这样说,那些赝品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的他厌恶至极。
璀璨如阳的金眸里是毫不掩饰仇恨,身上杀气浓郁的没人会忽视。
极端的恶意,一如初见。
‘弗清念’抿住唇角,慢慢开口:“你恨我。”
短短三个字,她说的却很缓慢。
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无措。
“为什么?”
北灼言脸上的厌恶更浓,开口想要说些讽刺的话,却直直撞入一双眼眸里。
难过像是浮萍,被揉碎铺散在浅色瞳底。
心在那一刻突然一颤。
北灼言蜷起手指,慌乱避开那双眼眸,脱口而出的恶语也被生生压下。
他舍不得对她说出重话。
哪怕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