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是否受伤,人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是有极限的,超出极限就会昏过去。
这同样也是新人们遭幽灵折磨后都会昏迷不醒的原因。
易霞客在疼痛的反复折磨下,终于躲闪不及时,整条右腿都被无形的攻击折断。
她倒地的一瞬间,歪斜扭曲的右腿已经恢复笔直,只要站起来就能继续跑。
只是伤好了,疼痛还在,右腿被扭断的剧烈疼痛刺激着易霞客的神经,在她脑海中反复低语:“跑不了的,你跑不了的.....”
易霞客捂着腿跌坐在地上,后方的幽灵显然知道她跑不了了,撑着白伞慢悠悠走来。
同一时间,鬼魅般的耳语从易霞客耳边传来,“小老鼠,这就不行了么?”
不能输,易霞客告诉自己,她绝对不能输。
勒无终又走几步,有些诧异地停下来,因为易霞客重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继续逃跑。
易霞客不知道自己又跑了多久,可能是一小时,也可能是半小时,亦或者几分钟、几秒钟。
她跑的摇摇晃晃,躲避的动作更是毫无章法,有些压根就没有避开。
她疼的厉害,疼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可她告诉自己,那只是疼,只是疼而已,所以她依旧在跑。
终于,她的腿再次被折断,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
也是这一刻,天边有道如火般的光刺入她眼中。
天亮了,她成功跑到了天明。
她紧绷的心弦松缓下来,撑着最后一口气没昏过去,喃喃道:“天亮了。”
幽灵苍老沙哑的声音从远方飘来,“是亮了,可我没说我会信守承诺。”
易霞客全身一僵,缓缓照在她身上的晨曦亮的彻底,也冷的刺骨,刺的她全身寒毛耸立。
她想再次站起来逃跑,可右腿如有千斤重,让她站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她低头一看,发现她的右腿还是断的。
天亮了,游戏结束,她无需再跑,幽灵也无需再为她治伤。
她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静静坐在原地,倔强又不甘地睁着眼,看幽灵慢悠悠走来。
幽灵撑着伞,将易霞客完全罩在阴影下,凑在她耳边低声道:“小老鼠,恭喜你,是我输了。”
希望与绝望只在一瞬间,过大的反转将易霞客的大脑炸的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幽灵转身离开,阴影随之抽离,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在她身上。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右腿不再沉重,武尊异能传来的增幅也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甚至增幅数值远比她想的要多得多,这表明幽灵的实力远比他表现出的更加恐怖。
为什么.....
易霞客呆呆看着幽灵离开的方向。
她的思绪逐渐飞远,直至有人反复拍她的肩膀,唤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唐成双勉强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你可算恢复意识了。”
秦时见易霞客还呆坐在地上,蹲下来,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本以为幽灵会来追我,我没想让你独自面对的。”
“你不用说对不起,其实......”易霞客摇头,她想说幽灵根本没折磨她,反而在不经意间帮她变强.....
突然,她转念一想,发现幽灵的话太过突兀。
比起无心之语,幽灵更像刻意说的,好像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输赢有关似的。
“其实什么?”唐成双问,“易霞客,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什么。”易霞客独自爬起来,幽灵一句“我输了”带给她的增幅比训练至今的胜利总和都多。
她张握几下五指,适应完更强的体魄,激动地当场笑起来,“放心!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好着呢!“
另一边,勒无终正撑伞独自走着,熟悉的气息传来,有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脑袋,温和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无终,你为何要放过她?”
“不是放过,我只是听哥哥的话而已。”勒无终乖巧地答道,“我是这些人的考核目标,也是考核教官,教导他们是我现在该尽的职责和义务。”
“混乱区域的幽灵无需信守承诺,可身为考核目标兼教官的幽灵需要。”
“她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我理应给她一个大大的奖励。”
谷若戈笑起来,将勒无终往怀里揽了揽,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无终,辛苦了,你也该有奖励。”
这样温和的吻不适勒无终,他其实更想要激情的湿吻和刺激的床上运动。
可是现在不合适,因为哪里都是带监控的小虫子,他不介意在旁人面前赤身裸体,但他不允许他的哥哥也被人看。
因此,他只能用这样蜻蜓点水般的吻暂时止渴。
风台市安全区的监控室内——
翟萨问:“你们谁把新人的异能资料偷发给他俩了?”
“要是发给他俩,这些新人还用玩么。”岑琛的语气也有些纳闷,“我也好奇那死变态是怎么知道易霞客异能的。”
岑憬思索片刻,“时间,他大概率是最初四处游走的几天用逆时看到的。”
谢阳蛰忙于记录,推了推眼睛,应和道:“大概吧。”
江旭没忙着喂茉茉,没接几人的话,这段时间用脑过度,更是懒得思考为什么。”
看出内情的许明渊和侯涅生则同时选择默不作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席夏川这队算是掌握情报最多的,五人会合后,只要遇见其他队伍,就会将情报说一遍。
他们没有半点藏私,搞得有竞争关系的其他队伍怀疑这队是不是中了什么会变成圣母的异能。
不过也多亏席夏川他们,白天围剿幽灵的队伍多了整整一倍,有三个队伍合力甚至还逼杀人蜂出手帮忙了。
抢伞失败后,一人倒在地上歇息片刻,狼狈说道:“不行,那杀人蜂也不是善茬,白天有他跟着,根本就不可能拿到伞。”
一人应和:“想.....想开点,至少我们逼杀人蜂出手了,这算是一个史诗级进步。”
另一队的人也道:“是啊,差一点,不是杀人蜂,我们已经成功了。”
.....
这段时间白天来抢伞的队伍越来越多,天黑后,谷若戈摸着勒无终的脑袋问:“无终,需要我留下来陪你吗?”
“不用。”勒无终答道,“哥哥,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他目送谷若戈远去,模糊的视野中,谷若戈的背影与那年下山的情景重合。
哥哥要离开我。
勒无终的脑海中没来由地窜出这念头。
不过这念头一闪而过,勒无终全当是两人近期分开的次数太多,自己也因此变得有些敏感。
确实是次数太多,自去年在符腾市重逢到考核之前,他们分开的次数屈指可数。
勒无终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待他细想念头为何而来,又有队伍来抢他的白伞了。
他以为这念想会很快消失,可这念想如影随形,更随着天黑的分别逐步加深,却不曾因白日的重逢消减半点。
过了半月,这天分别,谷若戈刚转身,勒无终竟惶恐不甘地抓住他的手,“哥哥.....”
谷若戈回头,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终,你还好吗?”
勒无终疯狂且残忍、可又乖巧和听话,他的血腥下埋着理智和是非。
这场开放式的考核内里需要谷若戈来维持,此事又是府君拜托的。
谷若戈是独属于他的救世主,府君是他认定的现世神明。
“还好。”勒无终轻声道,“哥哥,你亲我一下再走,好不好?”
谷若戈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无终,一夜而已,不碍事的。”
“不能让他们察觉异样。”勒无终主动推开谷若戈,“哥哥,我们明早见。”
“明早见。”谷若戈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无终,你无需乖巧,有我在,你随时可以任性。”
勒无终恢复原本的嗓音,用极轻的声音饱含真挚道:“我的主已伴我身侧,予我长欢,我将他拽入情沼红尘,这已是我最大的任性。”
谷若戈直觉勒无终有些不对劲,分开后将几只姬蜂藏于夜色,暗中跟上了那苍白的人影。
考核时间所剩无几,即使知道幽灵在晚上没有阳光束缚会变强,依旧有无数队伍变成法子来抢白伞。
勒无终是天衡山守山人,除去要困他在山上的外因,以百年为界,放眼所有的异能者,能成为守山人的定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这些新人队伍压根不值得勒无终真正动手,若非是有些时候懒的躲,这些人更是不可能伤到他分毫。
可这夜,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受了很多次伤,甚至有次险些被夺了伞。
这些事席夏川的队伍都通过秦时和束宜墨知道的一清二楚。。
黎明时分,席夏川笑起来,“好了,再过两天,我们也该收尾了。”
唐成双没接话,他还是觉得他们的计划过于残忍,可席夏川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唐成双,不要有心理压力,记住,这不单单只是一场实战考核,你日后不可能同情你的敌人。”
唐成双沉默几秒,小声答道:“我知道的,队长,我分得清主次,只是......”
他觉得幽灵不像他们看到的那般残忍,可这话说出来定是没人信的,尤其是制定计划,铁了心要拿到伞的队长。
于是,他用余光悄悄看了眼身边的易霞客,终是把下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又过三日,距离考核结束只剩十天,依旧没有队伍抢到白伞,夜里的幽灵也不再露出苍白的笑容,沉着一张脸,看起来心事重重。
为什么只有夜里,因为白天有杀人蜂在,幽灵不会让自己显露出异样。
可交手的队伍,监控室的众人都发现了这点,甚至不少混乱区域的异能者也发现了,为了趁此机会杀掉幽灵主动帮新人队伍。
谷若戈身为勒无终的身边人又怎会发现不了他的异样?
深夜,谷若戈站在结界区域内的最高点,鬓角的碎发随着高处的夜风肆意飞扬。
他猜到勒无终的异样是中了某种精神型异能,可他不知道勒无终是何时中的,更不知道下手的异能者又是谁。
这里可以俯瞰着整个考核范围,谷若戈能在广阔无边的黑暗中一眼找到属于自己的白色,却找不到那个藏起来的异能者。
他散在夜空的话语依旧温和,可温和之下却令人胆寒的狂风骤雨。
“小家伙们,最好在被我找到之前动手,不然......”
另一边,勒无终结束一场战斗,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再次走入束宜墨制作的幻境中。
束宜墨的幻境以【幻梦】领域形成的剧毒为核心,目标生物只要身处其中就会吸入毒素,待的时间越长,吸入毒素越久越多,也会导致幻境越发真实。
不同于上一次,这次束宜墨没有编造幻境的内容,勒无终便没在第一时间察觉自己进入了幻境。
他走了好久,突然见谷若戈站在不远处。
他停下来,远远望着谷若戈。
他知道这个谷若戈是假的,自己大概率是进了什么幻境。
他的理性告诉他要杀了假的谷若戈,然后想办法破除幻境,可他做不到。
积攒已久的惶恐、不安、害怕压迫着他的心弦,他不能没有哥哥,即使面前的哥哥是假的。
“哥哥.....”勒无终喃喃着,却见那谷若戈没有任何回应,反而无情地转身离开。
这一刻,他想起那年哥哥下山离开的情况。
他紧紧抱着谷若戈,撒娇求谷若戈带他一起走,他保证他会听话,非常非常听话,没有哥哥允许,连只蚂蚁都不会杀。
可谷若戈温柔又无情地拒绝了他,吻了下他的额头,要他在山上乖乖等着。
那天,勒无终站在中殿外,看他的哥哥下山离开。
他的哥哥走的决绝,那么长的下山路却没回头看他一眼,一如现在这个幻境里的假哥哥。
他怔愣地看着哥哥远去的背影,被压迫的心弦终是彻底断裂。
他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境,只知道哥哥上次这样离开,他苦等了五千多天才等到哥哥。
甚至如果没有新世界的到来,他可能再等五千多天也等不回哥哥。
“哥哥。”勒无终没去追,也不敢追,看着那背影,用很轻的声音哀求道,“哥哥,你别走,好不好......”
现实的哥哥不会再与他别离,幻境的哥哥亦不会为他回头,
可他现在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他看着哥哥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现实里,席夏川等人站在幽灵不远处,易霞客见他一动不动地呆站在原地,问:“束宜墨,我们成功没?”
“应该......”束宜墨刚开口,幽灵浑浊的灰色眼眸变得清澈明亮,然后机械而空洞地转动脑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易霞客看到这一幕只觉头皮发麻,不可置信道:“他的半盲是可恢复的?!”
席夏川显然也没想到这茬,问:“束宜墨,他会不会看到我们?”
“不会。”束宜墨答道,“幽灵中毒够深,他陷在幻境里,是看不到我们的。”
易霞客松了口气,见幽灵还在四处张望,好奇道:“唐成双,他在找什么?”
唐成双总觉得自己做了件错事,情绪有些低落,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压抑,“他在找杀人蜂。”
许是有幽灵的放水在先,又或者是被唐成双影响,易霞客见到这样茫然无助的幽灵竟也有些难受。
片刻后,易霞客看到幽灵将苍白的手指伸向自己的眼睛,把这双刚恢复明亮的眼睛生生扣下来,嫌恶地丢到地上。
“看不到哥哥,也就没有留着的必要。”
下一秒,她又听幽灵低低一笑,“这个世界究竟是真是假呢,罢了,没有哥哥,那就当作是假的好了。”
疯了,易霞客想,他们似乎真的把幽灵弄疯了。
再下一秒,她看到幽灵将手伸向自己的心口,“别——!”
易霞客下意识要去阻止,却突然感觉身上压了座山,压的她别说跑动,连站立都艰难。
解除了【幻梦】的束宜墨同样如此,秦时的反应算快的,可也刚走一步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至于唐成双,他被席夏川死死攥住手腕,厉声道:“唐成双!这是命令!不准解除你的异能!”
“可.....”唐生双疼的说不出话,席夏川加重施在四人身上的压力,道:“没有可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不可能杀死幽灵了。”
几人皆是心下一寒,怎么都没料到自己的队长目的不是夺伞,而是直接取幽灵的姓名。
“不行!”唐成双挣脱不了席夏川,只能朝他喊道:“幽灵是侯教官叫来帮忙的,你若是杀了他,你要侯教官怎么办!又要他如何跟杀人蜂交代!”
“那又如何。”席夏川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是他自己说我们可以对幽灵下杀手,况且杀死幽灵的不是我,是幽灵自己!”
他紧紧盯着幽灵伸向自己心口的手。
快一点,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