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旨是你亲自求来的?”
唐婉柔脸色涨红,弱弱道,“是。”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求来这个婚旨?”谢书清很冷漠地反问,唐婉柔却立刻道,“那是因为我是皇兄最在乎的妹妹!”
“妹妹?”谢书清冷笑,“他不把你当做联姻的棋子就已经不错了,你居然还觉得他最在乎你这个妹妹!”
“如果你要强嫁的人不是我,你的皇兄是不可能答应你的请求!就算你哭死都不可能!”
唐婉柔脸色一白,因为她忽然想到了皇兄的那番话。
谢书清只是拿来维护苍云国安全的工具而已。
皇兄答应她的要求不过是想用她拿下谢书清,或者说作为掣肘谢书清的一枚棋子。
唐婉柔的心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皇兄不可能这样做,他答应仅仅难道不是因为心疼她这个唯一的妹妹吗?
可内心深处的声音否定了她的这些理由。
事实可能正如谢书清所言,那样的现实和不堪。
“你明白了吗?”谢书清声色冰冷地提醒,“既然这事情是由你导致的,便由你来解决!”
唐婉柔低垂下眼睫,弱弱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你配合我出演一场戏,拿下暮海国的契约。”
此话一出,唐婉柔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他的目的竟是如此。
她一瞬间就明白了。
那女子与暮海国太子殿下见面拥抱的事情在谢书清的心里就如同一根刺,他必须完全毁掉那根刺,否则他根本不会罢休。
他萧炜竟愿意为了个女子签订契约吗?
谢书清这般利用那女子,那女子若是得知一切,心情肯定很难过。
就像是此刻,她分明已经见过邪恶阴暗的谢书清,可此刻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他太过狡诈了,有着与他出色英武的面容不相符的机敏。
他的计谋将每个人都算的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作为枕边人是非常可怕的。
可是她主动踏入狼窝,再回头已然不可能。
只有帮他达成目标,成功解除婚约,她才有命可活。
“给谁演戏?”唐婉柔脸色苍白地问,“萧炜吗?”
谢书清点头,“公主倒是比臣想象之中更聪慧。”
唐婉柔:“......”这句话感觉不想夸她的。
“你告诉萧炜,让他知道小狐狸被我关进了金色的笼子里,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他肯签订契约,我便把人送给他。”
此话一出,唐婉柔神色僵住了,“你说什么?”
少年清冷的声音响起,“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她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你就为了这个契约将人拱手送出?你疯了吗?”唐婉柔好不容易硬气一回,结果被少年那阴鸷的眼神吓得差点灵魂出窍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做,她知道后会不开心的吧。”结结巴巴地说完,唐婉柔迅速垂眸,不敢和少年那深邃黑曜石般的眼睛对视。
他的眼睛像是无底的深渊,一眼望不见底,有种看一眼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什么时候那个清澈如晨阳的少年变得如此深不可测,捉摸不透了。
他不是当初的谢书清了。
也不是当初她喜欢的谢书清了。
其实一年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事情,谢书清早就不是从前的谢书清,而她对他的情感依旧停留在过去,她以为她守在原地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双宿双飞,可没想到的是,只有她停留在原地,谢书清早就跑远了。
她的心一阵阵地痛。
此刻的处境是如此的难堪。
“她知道又如何?是她先不听话的。”少年冷酷地哼,“你也一样,最好乖乖听话。否则要是被我发现你没有按照我所说的去做,那么你便没有留下来的意义。”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砸在唐婉柔的耳朵里,心上。
她神色惨白地看着那沐浴在阳光之下看起来衣冠楚楚,英俊威武的少年。
那些残酷的话仿佛不是他说出来的那般。
他这张脸真的很有欺骗性。
那女妖也是被他骗了吧。
心甘情愿爱他,却被他怀疑囚禁,现如今又因契约而被出卖给萧炜。
谢书清他简直就是个魔鬼!
他为什么可以如此理所当然地做出这些事情。
“你若真心喜欢她,不该骗她的。否则你会后悔的。”
“本将军做事情不容你置喙,你把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做好!”少年无情的话语让唐婉柔彻底心死,“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怎么把消息传到萧炜那里你自己看着办!”
唐婉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外面的阳光分明温暖,可她的心却半点阳光都照射不进来。
为什么会这样?
她以为只要她写信就可以熄灭他的怒火。
可惜他真的什么都不怕。
昨晚她不该继续跟着的,好奇心害死猫。
她只是祈求皇兄不是谢书清说的那样,能够答应退婚。
只要她解决了退婚这个事情,她就可以离开临启城。
离开这个贫瘠鸟不拉屎的地方。
“公主殿下?”
军师的几声叫唤让唐婉柔回神,“公主殿下要回客栈吗?”
“还是你来送?”
“将军说要属下务必保证公主安全。”
唐婉柔没什么心情,但是想到来的时候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蛊惑了自己,她不由冷嘲道,“这些话恐怕都是你自己编造的。”
“谢书清才不会关心本公主!”他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利用本公主去骗萧炜!
怎么可能关心她的死活!
军师一愣,心想,莫不是将军把沈姑娘的事情和唐婉柔和盘托出了吧?
不过看唐婉柔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像。
这唐婉柔是个娇娇小姐,脾气大又傲慢,此刻若是知道了沈姑娘的事情,必然大怒,怎会这般苦哈哈的模样!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若是公主想要寻将军,都可以找属下。属下会把你送过来送回去。”军师客气地说,这忠心耿耿的模样让唐婉柔心里疑惑,这人真是憨厚老实,看起来就很好骗的样子,看样子又是一个被谢书清骗到团团转的傻子。
他根本不知道谢书清真正的样子是什么吧?
“你知道谢书清有喜欢的女子吧。”这句话唐婉柔本是试探,结果却从军师脸上看到一瞬间的心虚,顿时那个气啊!
“你也知道那个女子。”
“什么女子?”军师下意识地反驳,他可不能出卖将军。
看着他还装傻不承认,唐婉柔心里更气了。
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让谢书清还有面前这个傻子都心甘情愿保护她。
“我都知道了。你还在这里装傻?”唐婉柔语气很重,“她究竟是什么来历?”
“公主殿下,属下送你回客栈吧。”
“这些不该问的问题属下建议你还是不要问了,你问属下也没用。”军师直接坦诚道,“因为这些事情将军不让说。”
唐婉柔:“.......”好你个谢书清!
真是到了八百字霉运了!
“回去吧。”
坐着马车回到客栈。
唐婉柔控制不住地砸乱了桌子上的所有茶杯,气死她了。
对于那女子她心中只有同情,她全部的恨意都是谢书清给她的。
没有爱没有恨!
就是因为她没办法一下子接受谢书清这些真实面目,她才觉得自己快要被谢书清搞疯了!
“公主发生了什么?”侍女吓得不敢靠近,“公主,将军是不是欺负你了?”
唐婉柔发完疯,突然就坐在地上哭起来了。
侍女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家发疯发癫的公主,她从未见过公主如此崩溃发狂的样子。
究竟将军做了什么?
她也不敢问,只能等自家公主自己冷静下来。
“我就不该来这个鬼地方的。”唐婉柔不敢说谢书清的任何坏话,这里周围全是他的人,如果骂他的话传到他耳朵了,她肯定死定了。
“这个地方确实不好。”侍女跟着附和,唐婉柔泪眼朦胧地瞪着侍女,“一天就知道对对对,就没有别的用处。”
“奴婢还能伺候公主殿下就已经足够了。”
唐婉柔看到侍女一脸担忧的模样,想起自己远离皇都,如今身边能用的人没几个,顿时也不再横眉冷眼了。
“你扶本公主起来。”
唐婉柔站起来之后,就直奔书桌,赶紧把那封还没写完的信好好写。
现在也只求这封信了。
“公主,你为什么要退婚啊?”
唐婉柔没有回答,不退婚她要等死吗?
这谢书清就是个魔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有几条命可以和他斗。
识时务者为俊杰!
“没什么。就是突然不喜欢了。而且他也不喜欢我。这样我们两相厌,在一起日后得多难受。”
侍女惊呆了,还能从她家公主嘴里说出,不喜欢谢将军真的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看来是那谢书清不愿意娶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为了面子就说自己突然也不喜欢谢书清了。
只是公主这般不会后悔吗?
至于那惊鸿一瞥便留在记忆里的绝美女子,侍女没想过,御赐的婚旨谢将军拒绝不了。
若是她家公主主动退婚,那便有可能。
只是她也没想到她家公主会走到主动退婚的这一步。
爱和喜欢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侍女不懂,若是嫁给良人就是她此生的造化,若还祈求得到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那简直就是上天垂怜。
也许只有公主这般尊贵的人才有资格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她就算有喜欢的人,也必然不可能。
身份的差距注定了他们此生都不可能在一起。
想也是无用,不如不想。
“那也是。公主殿下你的幸福最重要,其余的不重要。皇上那样在乎公主,一定会答应的。”
唐婉柔没有反驳,心中期冀这样的结果。
在皇兄的心里,究竟是自己妹妹的幸福最重要,还是他的国家最重要。
即使她没有嫁给谢书清,按照谢书清的秉性他也一定会处理好这边疆来犯的事情。
他喜欢那女妖,可重要吗?
世上男儿皆薄性原来是真的。
想到那女子,她的心随之颤抖。
被谢书清那般欺负,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唐婉柔想,自己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居然还有心情去管那女妖的死活。
只是那是镇妖笼,只是那女妖苍白的容颜在她脑后之中久久不曾离去,让她害怕,若是她真的死了,那她是不是彻底没了回去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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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谢书清第一时间去了寺庙。
金色铁笼之中,白色的大床中央,少女黑色的长发如同铺满的海藻,浓密柔软,而那精致美丽的容颜此刻有些透明,就像是沉睡不醒一般。
谢书清心尖一抖,急忙打开锁,走到床前将人从床上抱了起来走到案桌。
坐在少年怀里的少女缓缓睁开眼睛,一双颠倒众生妩媚清澈的眼眸之中倒影着他的样子。
“怎么回来了?”少女轻声地问,“是担心我吗?”
少年垂眸遮住眼里的愧疚和脆弱,“是。”
没有人比他更害怕她会不好。
“我没事的。”
“你不用担心我跑了,这金色铁笼下了符咒,我若是强行打破,我会被反噬重伤。”
谢书清心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痛。
为了让戏更加逼真,他只能如此。
“我做了点你喜欢吃的东西。你来尝尝好不好吃?”谢书清再抬起眼眸,神色又是惯常的温柔。
姜渔心道,谢书清真的无药可救了。
宁愿看着她虚弱,也不愿将她放出。
“好。”少女乖巧地点头,“谢书清,你什么时候会做吃的?大娘说,男子征战在外,是不能进厨房的。”
“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我上次不就和你一起进了厨房吗?”谢书清说完这句,忽然意识到什么,便没再多说。
少女也没再多说,只是沉默地捻起糕点来吃,这是她最喜欢的糕点龙须糕,很难做成,可他却用心地做到了。
理应她心中触动,可是原谅她此刻真的笑不出来。
爱应该让彼此更能成为自己,她最想要的便是自由,可他却为了他可笑的自尊禁锢了她的自由。
这是爱吗?
沈薇渔心里只有不解,姜渔却能理解,可如今她只是沈薇渔,只是谢书清在乎的沈薇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