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惠风和畅,天朗气清之时,金庾信却要前往一座荒僻孤岛,与世隔绝,重要的是,这可是传说中闻名遐迩的蛇岛,毒蛇比牢房里还要多上上百倍,想来,毗昙与他结下的梁子不小……
绵绵不绝的高山,似他的心情起起落落,冬季,哪怕是漫山遍野的青松翠柏,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衙役倒是没折磨他什么,想必岛上艰难险阻,何苦又多个厉鬼来缠身?
毕竟,黑夜的世界处久了,一丝光亮也会让他心头一甜,只是哼唱着从前的歌谣,调子却不再轻快。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把人间转一转……那山涧的水,是谷底的天。”
“大人,别唱了,你这是大王叫我来巡山,我们是天天都要走啊,走得脚上磨血泡泡!”衙役埋怨道。
金庾信歉意的笑着,衙役也不说啥。其实,大王的处理方式,对他来说够有恩德了。
停下来歇歇脚,衙役为他取下枷锁,好不容易布置好了一切,金庾信啃着棒子窝窝头,衙役喝着棒子烧酒,忽然间,劫道的来了……衙役本就是草台班子,丢掉剑威风也不要,比兔子跑的还快,直接窜进山林。金庾信寻思着怎么也要抵挡两下。
可刚亮起刀,那人甩下面纱,哈哈笑着:“好久不见,庾信郎!”
说着,衙役扔下的几壶烧酒也成了他们口中之物。
原来,又是曾经的讨厌鬼,月夜雪地,尤其反而是他们救了自己,金庾信有些感慨。
“新罗不要你了,不如随我们回到伽倻山寨,吃香的喝辣的,山寨里的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从此不用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多好!”又是一番招揽人才的广告词,劝别人还行,劝他不行。
“多谢壮士好意!不过我也知道,你们两位也不是伽倻的老大,怕是做不了主吧!”
“那你说谁做主?”二人被戳中心思,在伽倻山寨混,这么多年了,还是两吉祥物,忒没脸了。
“当然是我爹了!”金庾信依旧自信爽朗,“你们还不知道吗?我是以私通伽倻罪名流放的!其实大王都不知道,我爹是伽倻的领袖。”
“哦,原来是这样啊!”月夜一脸天真懵懂,“要不这样,反正大王也不要你,干脆真的私通算了!”
气得雪地一把揪住月夜的耳朵:“注意措辞!懂不懂啊?你个大猪头!”
看着月夜雪地兄弟俩玩闹,金庾信一下子被气笑了,这还是当初对他无比鄙夷的兄弟俩吗?
笑归笑,闹归闹,又恰好是复倻会的人劫下他,岂不是该罪加一等?更加坐实了谋反罪名,那可是跳大同江也洗不清了。
只是说道:“这怎么可以呀?”
雪地有些失落,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没见,你小子倒是被箕族同化了!”
金庾信继续端起菜汤,苦苦吞咽着,说到伽倻,到底是回不去的乡愁,也就自己爹妈当得金贵,其实,美室当初的狠毒,已经斩断了伽倻的神魂,靠他们从小就在徐罗伐生活的一系,又怎么可能呢?
也就,箕族贵族小孩不把他们当回事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掀起复国的念头。
“所以,这正是我难受的点,我是该听我爹的,还是听我的大王老师的!”
“当然是听你爹的,你想啊,你爹将来肯定都给你,你大王老师的,也就给你一个忠诚的名誉……”月夜更糊涂了。
金庾信想了片刻,这样还是不得行,混成一个土匪,有几个有好结果的,更何况,他好歹是正经花郎出身,让他去土匪窝,真是笑话。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爹在徐罗伐被打入天牢,可是你接管复倻会的好时机,不如你和我们联手,用你的声望利用仇恨招兵买马,还用受那大块头的气吗?”
金庾信没有想到,多年前对石品射出的命运之剑,现在还是打了回旋镖,这件事必须做,可因此他也就失之于孝义……
“不行,就算大王不会做出伤害我亲眷的举动,但毗昙一定会公报私仇!我只想让她知道,其实我是被冤枉的!”
月夜雪地如今却已是他忠诚的拥趸,看着金庾信被逼上梁山却想着回去负荆请罪,心里更是惴惴不安。
“如今你可是我们的老大了!小弟的生死,全凭老大一言!”
月夜雪地赶走那一帮衙役,毕竟是朝中重犯,肯定有人增援,此地已是不能久留,遂劝金庾信移步到山寨中再行议事,他纵然再想负荆请罪,也不希望兵卒上来就是一通乱刺。
山寨中哨岗不少。
月夜雪地只言说骗了个傻子进山寨,喽啰遂和和气气放行进来。
原来,兄弟俩受制于人,时常暗地里便衣行事,收容有用的人入寨,这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金庾信正是灰头土面,遂露出红口白牙哈哈痴笑,睿智的眼神给了月夜,也算是互相理解理解。
那个喽啰拍拍月夜的肩:“以后升官了,别忘记我们!”
月夜雪地却愁容满面,说道:“别看他现在老老实实的!等一会儿还要好好修理,卸了胳膊卸了腿,这才能听话!”
金庾信可是心头一激灵,全新罗闻名可是他,这也敢?
月夜拍拍他的头:“你怕个毛呀!进我们山寨的,谁不是铜皮铁骨?只要你乖,没事的!”
于是,几人踏上雨后的青石长阶,绵延直上山上茅庐,那茅庐如同跻身天际,几近云端,至高至远,从高望远,一切越来越卑微渺小……
原来,月夜雪地是想把他藏于山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