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十阶,步步都是战战兢兢,阶阶都是如履薄冰,今天能坐在主位上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这般一步步一个个台阶走过来的,哪一个不是在若干个台阶上都遇到过贵人和好领导。
这样一群人哪一个不是人老成精,他们自然知道在王琳琳的仕途生涯中老领导不会在少数。
但是毫无疑问,以这位已经官至一省书记的身份,至今仍然能被他以老领导相称呼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仕途中的那些个科长、处长,而是到了一定的级别才有如此可能。
然而王琳琳不主动开口,众人自然也不好多问。
“谢谢各位领导。”
“我就不耽误领导们的时间了。”
“王书记,最后一杯敬您,祝您生日快乐!”闻言王琳琳也是笑的很开怀,然而等放罢酒杯,安平这才说道:“姨姨,那我就先过去了。”
等安平一走,王琳琳也是暗暗点了点头,老领导教出来的孩子,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不卑不亢,有理有节,30岁都不到的年纪,他日不可限量啊。
前面以书记相称,他当然明白这是安平以基层干部的名义代父祝寿,自己是豫南的书记,所以安平用的是敬语,后面以姨姨称呼,那就是人情世故了。
官字两张口,一张口为组织和人民谋事,一张口为自己张目,人情世故,做到平衡才是真正的学有所成,安平怕是得到了老领导的真传了。
“书记,我看这个小安很不错嘛。”
“他现在在哪里任职?”
主坐上,等安平一走,省委组织部长张连三立马就笑问道,一时间众人也是纷纷侧耳倾听,然而王琳琳却笑着摆了摆手。
“小辈的事情今天就不谈了。”
“今天你们来给我捧场,这第一杯酒我就陪你们喝了。”
闻言众人自然也不再多问,而是纷纷举起酒杯,以他们的身份,想知道一个小年轻的情况自然不难,无非就是想从王琳琳口中知道安平的来历而已。
既然领导有意遮掩,知道其中的意思当然不会刻意多问。
然而此时此刻,常务副省长李春红却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因为她突然回想起来,此前洪晓婷似乎跟她提过这个安平的问题。
……
给王琳琳敬完酒,安平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其实差不多就完成了。
实际上,刚才林筱有意让他坐在主桌上面,然而安平哪里会答应,显得突兀不说,而且一群五六十岁的领导中间,自己这个小年轻更是不伦不类。
更何况,眼下他还不想让安平这个名字在豫南的官场过于高调,以他现在的年纪,柳坪镇才是自己施展拳脚的地方,这里终究是距离自己太遥远了一些。
参加这样的宴会自然是比较无聊的,好在刚刚看到安平从主桌上走出来,黄奕博立马就拉着他的胳膊去了另外一桌。
此刻桌子上的几个年轻人看向安平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毕竟一个能到主桌上去给王琳琳和几位省领导敬酒的家伙,谁特么敢保证不是吓死人的背景。
更何况仅仅看黄奕博那小子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安老弟,都一起喝过酒吃过饭了,回头有什么事情直接招呼一声就行。”
“就是。”
“豫南这么巴掌大一块地方,哥儿几个凑到一起还是能解决的。”
“来来来,再走一个!”
“博哥你不厚道啊,该早点给我们介绍安平哥认识嘛。”被一群豫南省称的二世祖起哄连着干了七八杯酒,安平也有些脸色发烫,手机的通讯录里更是多了七八个联系方式。
不过安平也清楚,这些家伙看着年纪不大,个个都是二十多,真加起来背后的能量不敢说多大,但是在豫南这个地方肯定是畅通无阻了。
其中既有省委领导家的孩子,也有下面地市领导的子女,还有省直机关部门领导家的,那个闹得最凶,脾气也最火爆的就是省委副书记何战家的儿子何东。
这家伙比黄奕博还要小好几岁,目前正在豫州大学上大三。年龄最大的一个则是豫州市委书记铁应军的儿子铁晓嵩,现在是在省委组织部组织二处担任副处长,33岁的副处级干部,算得上是很厉害了。
而且组织二处负责的正好就是地市以及区县的干部工作,相比于其余几个人,这个铁晓嵩明显要沉稳不少。
见安平脸色发红,当即也是制止了几个人继续喝下去的意思,随即就趁着上卫生间的功夫,拉着安平一起到宴会厅外面的院子里抽了根烟。
“你抽烟吧?”
安平点了点头,从铁晓嵩手里接过烟点上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你们柳坪镇我知道,前段时间刚刚搞反腐工作。”
“有个事情我倒是可以私底下透露给你,你们清河县的班子估计马上就要调整了,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倒是可以提前做做准备。”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张建军大概率要外调。”
院子里,听到铁晓嵩的话安平也是一愣。
张建军外调?
怎么会这样?
不是说刘符生要外调吗?
“你不相信?”
安平摇了摇头,他自然没什么不相信的,只是有些意外。
“铁哥说笑了,只不过此前听过小道消息说刘书记要外调,倒是没听说张县长也要走。”
如果张建军也要外调的话,那清河县可就真的要变天了,然而闻言铁晓嵩却摆了摆手。
说道:“刘符生?他恐怕没机会了,或者说机会可能不大。”
“这次柳坪镇出事,他这个书记被领导亲自批评过,外调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你们县里的那个孙耀东,说不准能上县长。”
饶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对于孙耀东上位,安平倒是没有觉得很奇怪,孙耀东虽然是副书记,但是能力头脑比之张建军,谁强谁弱还不好说。
只是假如孙耀东真的接县长的位置,那他跟刘符生的矛盾恐怕就要突显出来了,自己作为柳坪镇的镇党委书记,肯定会存在选边站位的问题。
“行了,有些话我不好多说。”
“不过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联系我。”
“多个人多一条路,我这个人比较现实,你也别多想。”拍了拍安平的肩膀,铁晓嵩扔了手里的烟头就回了大厅。
朝这位瞥了一眼,安平脑子里倒是冷不丁地想起一个人来,两人很有些相似啊,同样年轻,同样潜力无限,只不过一个更现实,一个更讲究柔性。
老头子说的对。
江山代有才人出。
想有朝一日同享父辈的荣光,自己恐怕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