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三代都是农民,凭什么你就能月挣十几万?”
“还不说实话!你到底加入了什么传销组织!”
“把你那破手机给我,老子就不信了!”
一阵乌烟瘴气后,小黑屋只剩一人,这间屋子没有水、没有电,只有一张木质单人床,以及泥泞不堪的地面。
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猪圈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的这间房来。
“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屋里的人在不停的问着,也不知道在问谁,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同样的问题,语气从不解、愤怒,逐渐变成绝望。
“我说老祁,这就对了,我就说你那儿子没干好事,看吧!”村里的老刘早就看原主不顺眼了,屁大点的孩子摆弄摆弄手机就能赚几十万?
眼瞅着祁家要脱贫了,这怎么能行!可不能让祁家过上好日子。
如今亲眼看着老祁在那摆弄着原主的手机,老刘立马凑了上去,这家伙,不看还好,这一看,眼中的妒火都要喷射而出了。
那可是七十多万啊,如今是一几年,虽说大家都能吃饱穿暖了,但一般家庭还真没见过这么多钱,祁家还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竟然养出这么一个金疙瘩来。
邻居几人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妒忌’二字。
无需多言,便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去做。
“老祁啊,你看这一定都是假的,你没听说电子诈骗吗?一定是那种骗的人倾家荡产的……你可一定不要相信啊,若是真的被骗了,到时候哥儿几个可是没有能力拉你一把啊……”
“可不是,你这一年挣点钱容易吗,可别被骗了,到时候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快把这账号给注销了吧,别到时候警察再查到小祁身上,到时候你家可就出名了,有个诈骗犯……”
祁父越听越觉得害怕,只是这手却迟迟没有点击‘注销账号’的选项,实在是那七十多万让他兴奋,也让他恐惧,他还没想好,要如何去做。
“刘哥,李哥,你们说这钱能不能……”
几人眼见老祁迟迟不动手,恨不得把手机抢过来,帮他注销,这七十万,说什么都不能让他白白得了去,这样他们岂不是还比不过一个缺心眼儿?
“可不能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刘哥说得对,你看谁家好孩子整天拿个手机吱哇乱叫的?没准儿这就是诈骗来的钱,你要是花了,你就是共犯,也是要坐牢的……”
“诶……不是兄弟咒你,若真有那天,哥儿几个会去看你的……”
即使几人如此说,最终祁父还是没有决定好,只说让自己想想,便把几人打发了出去。
一出门,几个人刚刚还是一脸为老祁好的笑模样,顿时垮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祁家的大门,暗恨为什么发财的不是自己家。
七十万就七十万吧,那个金疙瘩可一定要毁了!
几人眼中满是势在必得,当即各回各家,拉着自家媳妇说起了小话。
“你是不知道,那祁家小子,成天抱着手机,怕是要毁了,我要是有这样的孩子,我一定……”
“诶,可怜了老祁了,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结果,培养出个诈骗犯来……”
都说女人喜欢传瞎话,这男人传起瞎话来,比女人更胜一筹,这连说带比划的,加上丰富的表情,活像是亲眼所见一般。
不到一天的功夫,村里有关祁家的流言愈演愈烈,都在等着警察上门的那一刻。
————
黑漆漆的小屋里,男孩儿蜷缩在木板床上,一天没吃饭,饥饿感让肚子咕咕作响,祁怨就是在这个时候穿了过来。
祁怨可受不了这种委屈,记忆都还没接收,当即踹开了被铁链锁住的门。
“干什么!再折腾,老子打死你!”祁父暴怒声从隔壁房传来,正好剩了祁怨的力气,当即走过去,一脚踹开房门。
“反了你了!”在看到来人是祁怨时,祁父顿时觉得自己作为父亲的威严遭到了挑衅,霎那间怒发冲冠,气血上涌。
这时,祁父还不忘将原主的手机揣进口袋里,随后一把抄起床头的棍子,这棍子就是最近一直在殴打原主的那一根。
只见祁父气势汹汹,大步流星的冲祁怨冲了过去,手高高举起,随时要给祁怨致命一击,那动作、神情,不像是在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倒像是对什么生死仇敌。
“啊!你个不孝子,老子要杀了你!”与原主已经饿得头晕眼花,毫无反击之力不同,祁怨快速走位,行至祁父的身后,对着祁父的屁股,狠狠一脚,顿时祁父摔了个狗吃屎,大喊出声。
祁怨毫不理会,单膝跪在祁父的背上,膝盖如同生了根,任祁父如何扭动都无法挣脱。
紧接着,掏出汤圆儿准备好的绳子,迅速将祁父的手腕交叉,绑起,当然,脚腕也没有放过。
“你个不孝子,老子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你!”
“是我妈生的我。”
“呸,没有老子哪来的你!”
“哦,这就是你控制我的理由?”祁怨漫不经心的说道,手上的动作不断,没一会儿祁父就被捆成了一个粽子,这次,祁父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了。
“你个狗崽子,老子我……”
见祁父这样了还在满口喷粪,祁怨掏了掏耳朵,看向床尾。
“呜呜,呕……#%#&”祁父的嘴巴被堵住,终于安静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原主的手机,祁怨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没一会儿七十多万提现成功,紧接着,当着祁父的面,祁怨亲手注销了这个账号。
“呜!@#¥#……*”祁父瞪大了眼睛,钱还没转出来呢,怎么就给注销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找个老婆,没准儿还能再生两个儿子,如今……
祁父恶狠狠的看着祁怨,眼中满满的恨意,若是眼神能够杀死人,祁怨此时怕是都成了饺子馅儿了。
被祁父眼刀子剁碎的,如此足以看出祁父有多么在意那七十多万。
“你不是说这是我违法犯罪得来的钱吗?现在好了,犯罪证据没了,你该安心了吧?”祁怨满脸不解,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怎么真到了注销账号时,又这副表情了?
祁父挣扎着瞪着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那可是七十多万啊,用一个儿子的前途换来七十多万,稳赚不赔的买卖,就这么……自己为什么要犹豫,如今好了……
屁的犹豫!要不是祁怨刚刚提现时,发现系统提示密码已经错误两次,还真会信上两分。
祁怨不再理会在地上恶狠狠瞪着自己的祁父,想瞪就瞪吧,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任由祁父在身后弄出多大动静,径直回到原主的房间,心想原主都能被饿上一天两夜,祁父身为老子,应该比原主坚持的时间长吧?这么想着,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祁怨被吵醒,眉头紧皱,满心不耐烦。
又是村里的那些邻居,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来做什么。
只听门外有人扯着嗓子喊道:“老祁,开门啊!你到底想好了没?为了祁怨的前途,你可不能再这么摇摆不定啊!”
祁怨坐起身来,倒是忘了这几个见不得人好的老家伙。
他慢悠悠起身,打开门,几人见出来的是祁怨,瞬间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尴尬与不自在,紧接着便默契地闭上了嘴。
祁怨仿若没察觉到这异样的氛围,神色平静的说道:“几位叔叔好,我爸进城去了,让我看家呢。你们找他是有啥事儿吗?”
听到祁怨这么问,几人又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暗叫不妙,随便跟祁怨寒暄了几句,便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
祁怨望着他们朝着村口走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满脸都是不屑。
这些人,平日里就爱对别人家的事指手画脚,如今看计划要落空,这着急的脚底板都要踩出火星子的样子,实在是可笑。
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腰一伸,骨头节“咔咔”作响,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路过祁父屋子时,里头传来一阵响动,凑近,透过门缝瞧去,只见祁父睡着了,许是姿势实在难受,或是做了什么噩梦,冷不丁一下又惊醒,整个人猛地一颤,脸上满是痛苦与烦躁。
祁怨撇了撇嘴,才不管他睡得舒不舒服,头也不回,转身就进了自己屋子,一头扎进被窝。
再说那几个邻居,心急火燎地匆匆进城,大街小巷找了个遍,愣是没寻到祁父的半点踪迹。
几人眉头拧成了麻花,脸上愁云密布,那苦大仇深的模样,活像被霜打了的茄子。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他们垂头丧气地回了村,进村第一件事,便是马不停蹄地敲响祁家的门。
“啥事啊?”祁怨扯着嗓子问。
“祁怨啊,你爸回来没?”邻居们急切地问。
“没有啊,我爸说他去城里取钱去了,顺便再去买个房,买个车什么的,咱也不知道啊,你知道我一小孩,我爸也不让我管。”祁怨一边说着,一边脸上做出一副想管却被压制,想说又被堵回去,想反抗却无能为力的委屈模样。
这话一出口,几位邻居心里“噌”地一下燃起妒火,好家伙,这老祁平日里嘴上说得好听,说不能用那笔钱,感情都是在忽悠他们,实则偷偷把钱藏得严实,准备自己享受。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又开始拐弯抹角地套祁怨的话 。
祁怨口若悬河,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在他那滔滔不绝的话语里,祁父俨然成了个暴发户,一心想着当土豪。
“我爸说了,那钱一到手,先买套大别墅,再挑辆锃亮的豪车,给我找个后妈,说不定还能给我添个弟弟妹妹呢,到时候我们一家搬走,再也不是泥腿子了。”祁怨眉飞色舞地描绘着,每说上一句,邻居们的脸色就愈发阴沉,像是被乌云笼罩,黑得能滴出水来。
终于,邻居们实在听不下去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随便找了些借口便匆匆告辞。
祁怨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见几人离开的方向还是朝着村口,露出了然的神情。
等邻居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祁父的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祁怨只是抬了抬眼,顿了片刻,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丝毫没有要去查看的意思。
祁父被绳子紧紧捆着,身体动弹不得,每一处关节都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酸痛难忍。
他心里怒火烧得比炭火还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居然敢反抗他,还把他给绑了起来,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哼,小兔崽子,等老子挣脱了这绳子,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祁父心中暗道,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 。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地上的寒意就像无数只冰冷的小手,不断地往他身体里钻。
起初,祁父还使劲挣扎,想要摆脱这难受的束缚,可慢慢地,他的力气越来越小,手脚也冻得麻木了。
这时候,他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对祁怨的愤怒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丝恐惧。
另一边,村里的那些邻居们,还在满世界打听祁父的下落。
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祁父脱离这泥腿子的行列,过上好日子。
在他们眼里,大家都得守着这祖祖辈辈的穷日子,要是有人想打破这个“平衡”,那可不行。
他们四处奔波,逢人就问,却浑然不知此时祁父正狼狈地躺在自家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
又熬过漫长的一天一夜,祁怨算准了火候,这才不紧不慢,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施施然出现在祁父身边。
他没有立刻将人松绑,只是解开了祁父脚上的绳子,至于双手,依旧被绳索紧紧束缚在身后,让祁父无法随意动弹。
祁怨端来饭菜和水,一口一口地喂给祁父。
与此同时,嘴巴也没闲着,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洗脑”攻势。
“爸,我觉得您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年纪,这不,我给您找了个技校,已经报名了,你去好好学习,争取出来后,赚大钱……”
祁怨要是想要忽悠谁,那手段可是层出不穷的,这不,被忽悠瘸了的祁父一心觉得自己应该去多学技能,好赚钱养祁怨,至于之前独占七十多万的想法,早就被抛之脑后,等祁怨想的时候,才会再次浮现于脑中。
一路上没让人发现,又加强了心理暗示,确定祁父能在技校里安安分分的待着,祁怨这才离开技校。
原主的记忆中,就是被祁父送到了这一封闭式技校,一待就是三年,祁怨也不求别的,翻个倍,六年,只要祁父在里面待六年,那以后他就不啃老了。
若是祁父清醒的快,提前出来,那么也别怪他,到时候会光明正大的啃老。
回家的路上,祁怨正和汤圆儿商量着要怎么合理收集天材地宝,远远就听到了那几个邻居唉声叹气声。
“这还能真让老祁过上好日子?我不服,凭什么啊?”
“凭他蠢?还是凭他丑?我怎么没有那个金疙瘩儿子!”
“诶,要是祁怨是我儿子就好了,我一定会把他供起来……”
祁怨快步上前,发出声响引起几人的注意,“叔叔们好,最近地里不忙哈?”
“祁怨啊,这是去哪儿了?”几人一直往祁怨身后看,也不知道在看啥。
“唉,找我爸去了,也不知道我爸这到底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不会被人拐跑了吧?诶,刘叔,你说我是不是得报警啊?”
几人也是没想到,祁父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管了,可是那可是七十多万啊,什么父子情,在七十多万面前也是不堪一击的。
“可别,”老刘被这么一问,赶紧出声道,似是太过着急,一时间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祁怨装作毫无察觉,疑惑的看向老刘。
“咳,你爸那么大的人了,能被拐哪儿去?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而且人贩子拐你爸干什么,你可别给警察添麻烦,到时候警察再说你是报假警就不好了。”
“是啊,是啊。”
其余人立马明白老刘的意思,跟着附和着,反正就是不让祁怨去报警,至于他们有什么目的,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祁怨也不在意,反正是他们阻止的自己,可不是他不孝顺,以后要是说起来,他也有的说。
一个月后,还是没人找到祁父,渐渐,众人也默认了祁父的流言,一个个看祁怨的眼神满是同情。
毕竟祁父拿了七十多万,丢下儿子不管,这怎么不值得同情呢?
被人同情,总比被人惦记强。
“祁怨啊,你爸不在,你怎么也不摆弄手机了?”
“诶,刘叔啊,我爸就是因为我摆弄手机不要我了,我这不是想着,我听话,我爸就会回来吗?诶……”
听祁怨这么说,老刘讪讪地闭上了嘴,该死,他没事儿嘴这么欠干什么!
祁怨将家里的地租了出去,每天无所事事,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立志于让整个村里没有一家过得幸福愉快。
三年后,刚挑拨完柳家父子关系的祁怨乐呵呵的回家,一拐弯,就看到家门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不是祁父还能是谁。
“爸!”远远的,祁怨就大喊出声,趁着祁父还没有反应过来,立马又接着道:“爸,你这是发达了,要回来养我了吗?”
刚刚还是满脸怒容,想着见到祁怨第一面一定要打断这个狗崽子的腿,这三年在技校里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可一听到祁怨的声音,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所有的念头瞬间打消,只剩下,‘我要对祁怨好,不然会有报应,我要养着他,我要听他话。’
“是啊,爸错了,不应该独自离开,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说着说着,流下鳄鱼的眼泪。
闻讯而来的邻居们看到祁父,更是眼睛发光,围上前去,想要打听这几年祁父都干了什么,主要是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他们好。
听着祁父说自己吃得好,睡得好,还学了不少东西,一个个嫉妒的目光仿佛要把祁父吞噬。
“你,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祁父被吓得咽了咽口水,退后几步。
“咳,这不是许久不见,有些想念……”有人生怕祁父发现什么,赶紧出来打圆场。
“是啊,是啊,对了,你这几年挣没挣到钱啊?咱们回屋说,回屋说……”
老刘几人上前,跟祁父勾肩搭背,没一会儿,又勾搭一起去了。
期间,祁怨明显能够感觉到,祁父渐渐脱离控制,但祁怨没有管,刚刚在他们接触的一瞬间,祁怨就发现祁父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不过因果报应,祁怨并不想参与其中。
“祁怨啊,爸和你刘叔他们出去喝点酒,你自己在家啊。”也不等祁怨回答,几个人乐呵呵的出了门,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后,警察在老刘家后院里挖出祁父的尸体。
“他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能给我们花花!”
“对!凭什么大家都在泥里挣扎,他却能能出去,那不行!”
祁父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被自己的好兄弟给害死的,还是因为钱,临死前,他想起了三年前的记忆,“钱都在祁怨那,你们找他要去啊!”
三年的时间,老刘他们不是没有怀疑过,但祁怨的开销他们一直注意着,根本不像是有钱的模样,倒是老祁,身上穿的都是好衣服,一看就是有钱人。
“啊!”棍子打在祁父的身上,可无论几人如何逼迫,祁父是真的拿不出一点钱来。
长时间的惦记,酒劲上头,种种让几人一时没了理智,祁父就这么被一棍一棍打的没了气息,到最后,几人也没从祁父身上翻出钱来。
即使被捕,几人还是认定,祁父就是有钱,就是不愿意给他们花。
这件事,没多久上了社会新闻,这个村的民风也被网友熟知,祁怨以不想待在伤心地为由,离开村里,原本村子刚要学着建立度假村,合同都快签了,因着这件事,计划被搁置,不知何时会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