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心的疼痛袭来,齐杰的背部被炸的焦糊一片,白色火焰在背上熊熊燃烧!
他的皮肤开始拼命试图愈合,新愈合的皮肤又再次被火焰灼烧。
齐杰痛呼一声,一头扎向前方的土地,在泥土中不断打滚,试图用泥土盖住自己身上的火焰。
“轰!”“轰!”
不断有白色的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整个世界都变得混沌一片,到处都是爆炸和白烟。
齐杰在翻滚中再次中弹,他踉踉跄跄的爬起来,不顾身上燃烧的火焰,拼命向少萝家跑去。
愈合,燃烧,愈合,燃烧。
齐杰的身体已经焦黑一片,鲜血一路滴落在土地上,形成了一条血之路。
空中飞过的战斗机他再熟悉不过,而这一旦燃烧就很难扑灭的白色火焰,他也在陆军部队的知识学习中听老师讲过——
这是白磷弹。
被称为“死神之火”的白磷弹。
一旦大规模投放,方圆几百里,不会有任何活物,更不要说这有毒的白烟,仅仅是吸入都会致命。
少萝到家了吗??
房子能抵御白磷弹吗??!
他们还活着吗??
齐杰只感到心脏狂跳,向前奔跑的每一步都好像踏在刀尖上,从身体到心灵都在剧痛中煎熬。
他穿过已经燃烧殆尽的草地,只剩下几条黑色焦炭的画架,变形扭曲的塑料水桶,来到少萝家门前。
……
少萝家的房顶已经被烧的塌陷,整个房子的框架七零八落的塌落下来,原本温馨的家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呜(不)……”齐杰咕呜一声,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他从破碎的房门走了进去,就看到原本放着桌子椅子的地方只剩下炭黑色的痕迹,在这一片黑色上面……
有一片灰白色的粉末,依稀能看出来是个人的形状。
齐杰感到心脏一阵绞痛,几乎无法站稳身体。
他环视了一下,在原本厨房的位置发现了另一片人形的灰白色粉末。
他小心的绕过灰白色粉末,缓缓挪动脚步,走到少萝房间前。
那些可爱的装饰,毛绒玩具,她的画,墙角的画架,五颜六色的一排排颜料,全都不见了。
整个房间只剩下一堆一堆的黑色痕迹,在黑色痕迹上,是一片人形的灰白色粉末。
这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滞了下来,只剩下房子的废墟,地上还在燃烧的杂物,刺鼻的有毒烟雾,白色火焰,和——
她的骨灰。
齐杰瞠目结舌的看着地上的骨灰,这一刻他才知道,当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甚至连哭泣都做不到。
她是怎么死的呢?
被烧死的么?吸入有毒气体死的么?哮喘死的么?
天,那她会多难受啊……
齐杰“噗通”一声跪在了还在燃烧的废墟里,感觉自己的心已经碎了,像这一地狼藉一样,碎的彻底。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自己,让自己经历绝望,又给了自己希望,又把这份希望毫不留情的抹去??
他们是那么亲切善良,他们只是想远离人烟住在这里,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呜嗷嗷!!!”齐杰仰天大吼一声,愤怒的跑出这片废墟,双手高举,冲着天空不断地吼叫!
“嗷嗷!!嗷嗷嗷!(来啊!杀了我啊!!)”
浓烈的夕阳中,这只巨大的怪物发出了阵阵悲鸣,和四处燃烧的白色火焰一起,仿佛地狱的景象。
“轰!”“轰!!!”
白色炮弹不断地落下,齐杰的肩膀和身体瞬间中了好几弹,整个身体血淋淋的烂了一片。
来啊!炸啊!就这么炸死我啊!
他在疼痛中愤怒大吼了十几声,才绝望的发现——
他死不了。
就算身上中了再多的白磷弹,身体还在忠实的执行愈合命令,不断修复他的伤口。
齐杰痛苦又绝望的站在少萝家门口,而这一波轰炸终于结束,天空中的战斗机拉着长长的尾烟远去了,地上燃烧的火焰也逐渐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熄灭。
熄灭,是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烧的了。
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齐杰那只巨大的眼睛睁开,用哀伤的眼神看着这个世界。
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在沙漠中迷路,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片沙子。
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个梦,等他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在沙漠中迷路睡着了。
然而刺鼻的白烟和周围燃烧殆尽的残骸都在告诉他,这不是梦。
-
夕阳沉沉落下,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来,惨白的月亮升起,默默地注视着苍穹下的一切。
那地狱般的白色火焰终于熄灭,毒烟也逐渐消散,世界从一片朦胧中逐渐变得清晰。
一阵风吹过齐杰许久不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终于吹的他回过了神。
齐杰站起来,匆忙走回少萝家的废墟,用颤抖的手收集着那灰白色的粉末。
就算他们一家只剩下了骨灰,也要给他们一个得体的告别。
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了……
齐杰小心翼翼的把骨灰收集到自己那畸形的左手上,然后跑到草原,伸出右手在地上挖了一个坑,轻轻把骨灰放进去,又轻轻的埋上。
他在废墟和草原最高点来来回回的奔走,终于把少萝一家三口都埋葬在了草原最高的位置。
曾经少萝在草原上最喜欢的位置,原本立着画架的地方,现在变成了3座新坟。
齐杰用巨大的手臂把新坟的土压实,左右寻找,想找东西压在上面。
然而这里已经没有任何植物存在,他只好放了几块焦黑的石头在土堆上。
皎洁的月光下,这只畸形的变异大怪物,向前欠身,深深鞠了一躬。
整个世界是那么黑暗,那么静谧,没有虫叫声,没有鸟叫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没有。
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齐杰抬头看了看月亮,又看了看眼前的新坟,突然感觉眼前一黑,精疲力尽的一头栽倒在坟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