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那我带上。”
王洛书到底还是把保温桶带上了。
“老弟,要回来。”
王文武看着王洛书,轻声道。
这些天,王文武的精神头肉眼可见的变好了,人在有了希望过后,做什么都会有动力。
“一定。”
王洛书点头。
“爸妈,老哥,你们就别送我了,不过去执行个小任务而已,别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放心吧,等这次天灾结束我就回来了。 ”
别墅外,王洛书与家人挥手告别。
随后,踩着从树梢间洒下的零碎阳光,大步离去。
……
锦城,老巷茶馆。
这是一个有上百年历史的茶馆。
平日里,锦城本地人就喜欢来这老巷茶馆喝喝茶,打打牌,尤其是出太阳的时候。
但今日,明明阳光灿烂,一向热闹的老巷茶馆却不见半个人影。
原来是茶馆门口挂着【今日闭业】的牌子。
茶馆的小院里,阳光洒在竹凳上,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雾。
八仙桌上的盖碗茶早已凉透,一旁的银杏树随风摇曳,不时落下几片银杏。
一名穿着唐装的老者翘着二郎腿,收音机里播放的是古老的黄梅戏,他随着节拍摇头晃脑,一头银发在风中摇曳。
“今日这茶都凉了,怎么还不喝?”
轮椅碾过满地银杏叶的声响惊破了黄梅戏的腔调,老者晃动的头顿时停住。
“上个月医院寄来的核磁片子。”
轮椅停在八仙桌前,老伴颤抖的指尖正捏着个棕褐药瓶,瓶身上“靶向制剂”的字样被阳光晒得发白:“真以为我老糊涂了?”
老者闻言,轻声笑道:“不就是个癌症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等我这次参加天灾回来……”
“你还要去!?”
老伴突然扯断两根白发拍在石桌上,发丝竟将青石板烫出焦痕:“当年你说剿完滇南尸潮就金盆洗手,后来又说灭尽东海妖鲛便归隐…”
她枯瘦的手突然扣住老者命门穴,磅礴内息震得满地银杏叶悬浮半空:“这次又要骗我几个三十年?”
“最后一次。”
老者笑着掰开老伴的手:“干完这一票,我就金盆洗手。”
……
川西古镇,寒庐。
青瓦檐角的冰棱滴落着药香,唐七七跪在竹榻前,将最后三根金针扎入弟弟唐小乙萎缩的双腿。
少年苍白的脚踝上缠着褪色的红绳,那是七岁那年他偷溜出镇为她采药时,她从裙裾撕下的布条。
“阿姐…冷…”
小乙的指尖在机关轮椅扶手上抽搐,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毁的不仅是他的脊骨,还有声带。
如今他只能靠敲击扶手上的铜铃表达意思——一下是痛,两下是冷,三下是渴。
暖炉上的药罐突然沸腾,蒸腾的热气惊醒了打盹的祖母。
“阿嬷,照顾好弟弟。”
唐七七将冻疮膏涂在弟弟脚底,那里密布着练习走路时磨出的血泡:“这次天灾过后…”
她忽然哽住,小乙的食指正急促敲击着铜铃,两长一短是他们约定的暗号:别去。
“一定要去吗?”
老人垂着眼眸,苍老的身躯艰难挪动着。
“一定要去。”
唐七七声音虽轻,但语气却很坚决:“这次天灾过后,我便能治好弟弟的病。”
“好。”
老人自知拦不下孙女,良久后叹息应道。
唐七七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寅时的梆子声穿透风雪,老人默默将晒干的朝天椒塞进孙女的机关匣。
每根辣椒里都藏着唐门秘制的霹雳子,红艳的椒皮上还留着老人用绣花针刻的平安咒。
小乙的铜铃突然疯响,他挣扎着从枕头下摸出个布偶——那是用唐七七旧衣裙缝的机关人偶,拧动发条就会比出“等你回家”的手语。
“等天灾结束后,阿姐推你去锦城看桃花。”
唐七七将人偶贴在弟弟凹陷的脸颊上,转身离去。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风雪灌进了屋内,鹅毛大的雪花被风裹着直往唐七七的脸上拍。
唐七七脚步一顿,在门口站立了片刻,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关门,离开,脚步声渐远。
……
北境,边境哨所。
屋内,一名独臂武者将全家福塞进胸前作战服的夹层里,随后走到床前,凝视着正在酣睡的儿子。
看了许久,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喃喃说道:“美雅,我们的儿子长大了,再过几年,他就能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说罢,转身打开了卧室大门,再轻轻合上。
走到大厅内,好几名队员已经集合。
“队长,我们都准备好了。”
“嘿嘿,没想到这次天灾真能选中我们,早就不想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妈的,好久没跟那些怪物干架了,这么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
几名队员都不算年轻,脸上也早有了风霜的痕迹。
而哨所自然不能无人,有很大一部分年轻的战士都留了下来。
他们此时正一脸羡慕,七嘴八舌说着。
“瞧瞧老张这嘚瑟劲儿,听说前线基地可是顿顿有红烧肉罐头!”
新兵小陈故意把钢盔扣得哐当响,手指却死死抠着墙缝里的冰碴。
他背后的暖气片滋滋冒着白雾,融化的雪水顺着裤管流进靴子。
火炉旁擦拭枪管的大刘头也不抬:“去了记得捎两瓶二锅头,别像上次似的让指导员逮着写检查。”
他脚边堆着刚剥完的冻兔子皮,血珠在枪油抹布上晕开一朵暗花。
独臂武者从内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利群,弹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三下才窜出火苗,照亮窗台上结着冰霜的相框,上面是用子弹组成的“戍边光荣”几个大字。
“兔崽子们听好了!”
副队长一脚踹开弹药箱:“等我们这帮老骨头走了,北边31号界碑的巡逻频次……”
“知道啦!双倍巡逻双倍写报告!”
刚分来的军校生小王突然拔高嗓门,迷彩袖口露出一截未拆线的名牌标签。
他别过头假装整理战术背心,迷彩服领口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门外传来雪地车引擎的轰鸣,混着柴油味的白烟从门缝钻进来。
“全体都有!”
独臂武者突然暴喝,震得屋顶冰棱簌簌掉落,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哨所,还有那些平日里朝夕相处的面孔:“参加此次天灾的人员,随我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