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对他这样心急的病人家属见得多了,丝毫没被吓住,斜着眼睛说道:“百年山参珍贵,这价钱可不便宜。”
李逵明白过来,却是更急了,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咬着牙骂道:“恁多废话,速速医治,耽误了事情,老子砸了你这鸟医馆!”
老掌柜被勒得脸色涨红,再不敢啰嗦,奋力推开这厮的大手,转身就跑。
李逵还在后边大吼:“若是救不回来人,老子剁了你的狗头!”
此时情形危急,这厮也不憋着了,火爆本性暴露无遗。
万田业从地上爬起,伸手扯了扯他衣角,语带哭腔道:“恩公,在下......在下恐是拿不出那许多钱来......”
说着竟就流下泪来,当真是一分钱压倒英雄汉。
面对“未来老丈人”,李逵很装逼的一挥手,大包大揽道:“老丈勿忧,全算在俺铁牛头上!”
可惜他很快就装不起来了......
半晌后回春堂老掌柜再次露面,一边用湿布擦手,一边笑道:“幸好送来的及时,命已经保住了,只需静养些时日便是。”
万田业再次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李逵这会儿也顾不上这位“未来老丈人”了,抬腿就要去看万秋霞的情况。
刚刚焦急等待的时候,这黑厮满脑子都是那张俏脸。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一只大手突然横在了眼前。
“这位客官,请先将诊金药费结了吧!”
李逵停下脚步,一边伸手入怀,一边嘟嘟囔囔:“你这老头,好生小气!还怕俺铁牛赖账不成?”
这也就是他看在对方刚救了自己心上人的情分上,不然早就再次瞪眼开骂了。
直接把随身的钱袋子整个塞给对方,李逵抬脚又要往里冲。
哪知老掌柜再次一横手,皱着眉道:“这位客官可是在消遣老夫?你这袋子里即便装的都是金子,也是不够!”
李逵愣了,再次收回脚步,瞪着眼问道:“你这莫不是黑店,这么许多银钱还不够?”
他虽然对钱没啥概念,却也知道那袋银子至少有四五十两。
老掌柜一听这话,登时就不干了,也瞪着眼睛嚷道:“你这黑厮好生无礼!老夫这回春堂传承几代,向来童叟无欺,怎容你信口雌黄?!”
李逵不是欺行霸市之辈,也反应过来刚刚说秃噜嘴了,忍着气问道:“那你说要多少银钱?”
老掌柜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道:“银两千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是换成金子,便收你二百二十两好了!”
“多少?!”李逵那双牛眼又瞪了起来,再次一把揪住对方衣领喝道:“还说你这不是黑店!什么灵丹妙药值两千两?!”
老掌柜奋力挣扎,纵声高喊:“大家伙都来评评理,方才我明明提前问过,这黑厮说让用药老夫才用的。那可是百年老山参,我回春堂的镇店之宝,不值这个价吗?分明就是这黑厮想要赖账!”
围观的人群都是普通百姓,哪里知道百年老山参的价格,可都是本乡本土的,自然向着自家人,很快就一起鼓噪起来,指责李逵不讲理,想要赖账。
其实李逵也不知道价格,只是下意识觉得两千两太过夸张,被众人这么一起哄,心里顿时没了底气,揪着老掌柜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
就在这时,越州知府薛别突然出声了,先是大声呵斥人群不得起哄,然后凑到李逵耳边低声道:“李中郎,下官倒是对那百年老山参有些耳闻,确是珍贵无比,两千两也算公道。”
声音虽低,却足够对面的回春堂老掌柜听得清楚,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大声喊道:“听见了吧?薛大人也说值那个价,这位客官不是真想赖账吧?”
顿了顿声音更大,“当然,这位客官看起来也是位有身份的大人物,真要恃强凌弱,小老儿也只能自认倒霉!”
这一番话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场面瞬间安静,足足上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李逵,一下就把他给架住了。
至于万田业,早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两千两,就是把他骨头砸碎了榨油,也拿不出这笔巨款。
就这样尴尬了几个呼吸时间,薛别突然发怒了,一步挡在了李逵身前,指着回春堂老掌柜大声呵斥道:“你这刁民好生无礼!李中郎是什么人?能赖你的账?”
“只是任谁出门也不会带着那么多银钱,一时拿不出来再正常不过。你这番作态,是故意逼迫朝廷命官吗?还敢煽动民怨,我看你是想要造反!”
最后那句太狠了,骇得回春堂老掌柜“噗通”一声跪倒,满脸惶恐的大叫“冤枉”。
这番情景,看在围观百姓眼里该怎么想?自然是官官相护、仗势欺人了!
一时间嘈杂声再起,细听全是骂李逵、薛别狗官的。
李逵一张脸涨得通红,只是面皮太黑看不出来,口鼻粗气越喘越重。
“都给本官肃静!”薛别再次大喝。
现场的官兵见知府大人发怒了,也慌忙开始骂骂咧咧的维持秩序。
自古民不与官斗,围观百姓虽然心中不忿,还是渐渐停止了叫骂。
薛别面对着人群高声喝骂:“好叫你们这群刁民知道,这位乃是陛下亲封的中郎将李逵李大人,岂会做那宵小之事?”
围观的人群一阵吸气声,随即彻底安静,中郎将是个什么官职他们搞不懂,可“陛下亲封”四个字却是听得明白,原来是新皇身边的红人啊,这可真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薛别见一句话就镇住了场子,很满意的点点头,稍稍缓和了些语气又道:“只是今日事发突然,任谁也不可能随身带着两千两银钱,总得容李中郎些时日凑凑,大家伙说可是这个道理?”
这话一出,许多明事理的百姓便暗自点头,知府大人这话说的倒是在理。
也有人不以为然,刚刚那黑脸的什么中郎将可没说钱没带够,而是嫌人家价高,明显就是想要赖账。
可不论哪种想法,都还要看那李中郎如何说、如何做,实打实付了账才是正理,否则就是仗势欺人的狗官!
薛别似乎看出了百姓们心中的想法,转身冲着回春堂老掌柜一抱拳,语气诚恳的说道:“本官今日便斗胆给李中郎做个保,三天之内,两千两诊金药费必定补足,何掌柜可能通融一二?”
原来那回春堂的老掌柜姓何,作为越州城内最负盛名的医馆,薛别认识他也不奇怪。
何掌柜哪敢拒绝,跪在地上也不敢起身,颤颤巍巍的连声道:“全凭知府大人做主!全凭知府大人做主!”
那模样,完全就是一副自认倒霉的可怜样。
这可把本已安静的百姓看得同情心起,有好事者突然喊了一句:“若是三天后补不齐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