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指尖在羊脂玉茶盏边缘轻轻一叩,一声清越如玉磬的脆响在瑶池上空回荡。
那声音初听不过寻常,细品却似蕴含三千大道真韵,连瑶池万年不散的氤氲仙气都为之一颤。
一滴清茶凌空跃起。
这一跃,跳出了三界五行。
那滴不过米粒大小的水珠悬在瑶池上空,表面流转着七彩霞光。
奇异的是,这光芒并非简单反射,而是自内而外透出的先天道韵。
水珠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
\"叮——\"
三十三天的天风骤然凝滞,七十二地地脉突然沉寂。
蟠桃园里,一片飘落的桃花瓣凝固在半空。
那花瓣上的露珠保持着将坠未坠的姿态,连其中倒映的仙女身影都清晰可辨。
看守桃园的土地公手中拐杖\"咔嚓\"裂开一道细纹,老仙骇然抬头,发现整片桃园的时空都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瑶池宫檐角的风铃失了声响。
不是无风,而是风铃震颤的波纹被定格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涟漪。
太白金星手中的拂尘\"啪\"地落地,老仙君白须无风自动,浑浊的双眼突然精光爆射。
那滴水珠内部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浮现出先天八卦的虚影,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在水珠表面轮转,每转一圈就有一道玄黄之气渗出。
渐渐地,水珠内部显现出碧波翻涌的景象,似是将整个东海都纳入了这方寸之间。
\"哗——\"
潮声渐起,由远及近。
众仙卿面面相觑,这声音分明来自那滴水珠!
\"这是......\"
太白金星手中拂尘\"啪\"地落地。
老仙君瞪大双眼,只见水珠内部景象愈发清晰:
水珠内的景象越发清晰,万丈深海之下,一座青玉法台破浪而出。
台身缠绕的玄黄之气凝成实质,如龙似蛇地环绕着法台游走。
每道台阶上都刻着晦涩难懂的太古雷纹,那些纹路仿佛有生命般在水珠内游动,偶尔碰撞出紫色电光。
台心\"论道\"二字如龙蛇竞走,每一笔划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凌厉剑气。
修为稍弱的仙人只看一眼便双目流血,不得不低头回避。
\"请。\"
金灵圣母的声音似从三十三天外传来,又仿佛直接在每位仙神识海中响起。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蕴含着不容违逆的大道真言。
众仙只觉眼前一花。
瑶池的琉璃瓦、蟠桃树、玉石栏杆,所有景物都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消散。
脚下云砖化作湿润海风,鼻尖萦绕着咸腥水汽。
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片浩瀚海域之上,脚下正是那座青玉法台。
\"这...这是...\"
玉帝与王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身为三界至尊,二人竟在毫无抵抗之力的情况下被摄入这方天地。
“陛下...\"
王母以神识传音,手中金簪已划出三千六百道空间裂痕,却如泥牛入海。
玉帝微微摇头,袖中昊天镜暗芒一闪,映出令恶人更为震惊的真相——这滴水珠中的世界,时间流速与外界竟有万倍之差。
此刻两位三界至尊此刻面色凝重,即便是二人准圣巅峰的修为,竟也看不透这方天地的法则根基。
\"言出法随...这是真正的言出法随...\"
玉帝冕冠前的十二旒珠剧烈晃动,与王母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掐动法诀。
帝王冠冕化作紫金道冠,凤纹霞帔变为素白道袍。
两位三界至尊在这一刻放下了帝王威仪,以玄门弟子最庄重的装扮,向金灵圣母所展现的无上大道致敬。
这个时候立场很重要,越是关键时刻,天庭越要坚持玄门领导不动摇。
金灵立于法台中央,衣袂无风自动。
其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似乎与整片天地融为一体。
每一道海浪的起伏,每一缕清风的流转,都是其大道的延伸。
在这方天地中,金灵即是道,道即是金灵。
\"好一个壶天神通。\"
玄都大法师抚掌赞叹,眼中精光暴涨。
其袖中先天乾坤图无声展开,却在触及茶海边缘时如遭雷击般收回。
那图上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象同时亮起,引动天地至理,却在茶水晶壁前寸寸崩裂。
这位老子亲传弟子面上不显,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这看似寻常的地煞之术,竟被金灵演化到了天罡大神通的地步!
玄都大法师面色凝重,手中拂尘无风自动,
\"师姐这般手段,怕是已触摸到混元道果...\"
话音未落,燃灯古佛突然合十大笑:\"好个芥子纳须弥神通!\"
其脑后三圈功德金轮骤然亮起,三颗舍利子同时射出璀璨佛光,直击茶水晶壁。
那佛光中蕴含无量佛国净土,每缕光芒都是折射出一方完整世界。
\"恒河沙数,万佛朝宗!\"
随着燃灯一声佛喝,舍利子在空中化作亿万流沙,每粒沙中都有一方小千世界,内有无量比丘诵经,罗汉演法,菩萨讲道。
这般佛门至高神通,正是要以无穷世界之力,强行撑破这\"壶天\"之境。
然而——
\"嗡!\"
就在亿万沙粒触及晶壁的刹那,茶水晶壁上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雷纹。
那些雷纹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微缩的剑气组成,每道剑气都蕴含着开天辟地般的锐利锋芒。
沙粒小千世界与雷纹相撞,虚空中爆发出万千世界生灭的光华。
\"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彻壶天空间,燃灯古佛的沙粒不仅未能突破,反而如撞上铜墙铁壁般倒射而回!
更可怕的是,那些反弹回来的沙粒已然变了模样——沙中的佛国都变成上清景象,比丘化作清净仙人,诵经声变成了《上清大洞真经》!
\"古佛的舍利,贫道略作修饰。\"
燃灯古佛冷哼一声,口诵真言:\"一切众生,从无始来...\"
随着佛法深入,三颗舍利子上的裂痕渐渐愈合,卍字金纹重新浮现。
那些反弹回来的沙粒中,仙人景象如冰雪消融,比丘诵经声再度响起。
燃灯古佛见自己的\"恒河沙数\"神通被金灵圣母轻易化解,甚至反将佛国转化为上清仙境,心中震怒。
其转头看向身旁的大日光明佛,沉声道:
\"金灵圣母神通诡异,不可小觑,你我联手,以佛光普照,将此界化为佛国!\"
大日光明佛颔首,脑后升起一轮璀璨大日,佛光如海,照耀十方。
其与燃灯同时结印,口中诵念《大日闻来真经》,刹那间,茶海之上,金莲绽放,梵音阵阵,无尽佛光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欲将整个壶天世界彻底转化为佛门净土!
\"一念佛国,万法皈依!\"
金莲盛开之处,虚空扭曲,法则更迭,连茶海中的清茶都开始化作金色佛露,似乎一切都要被佛门度化。
然而,金灵只是轻笑一声,素手轻抬,指尖一点灵光绽放。
\"佛国?\"
\"贫道让尔等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一念生万法!\"
话音一落,其周身道韵流转,竟在佛光普照之下,丝毫不受影响。
反而,那些盛开的金莲,竟在绽放的瞬间,花瓣凋零,化作一道道青色剑气,重新回归茶海!
\"什么?!\"
燃灯与大日光明佛同时变色。
两人以两大佛陀之力,竟无法撼动金灵圣母的壶天世界分毫!
镇元子原本在一旁观战,见燃灯、大日联手仍无法压制金灵圣母,不由眼中精光一闪,抚须笑道:
\"金灵道友的道行,果然深不可测,贫道也来讨教一二!\"
说罢,其袖袍一挥,地书虚影浮现,刹那间,那书页翻动间,竟有十万大山从书中飞出,重重压向壶天界壁之上!
\"道友这壶天虽妙,终究要接地气。\"
金灵见状,轻笑一声,素手轻点。
茶海中升起三百六十五根青铜巨柱,每根柱上都刻满周天星斗。
这些柱子按照紫微斗数排列,瞬间结成简易版的\"周天星斗大阵\"。
星光交织成网,竟将镇压而来的万山虚影尽数托住。
\"镇元道友,地书虽妙,但在我这壶天之内,万法皆由我心。\"
就在此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方大印虚影遮天蔽日而来,印底\"番天\"两个太古神文亮如烈日。
\"金灵师姐,接我番天印!\"
番天印虚影一出,天穹崩塌,无尽威压降临,似乎整片壶天世界都要被这一印砸碎!
然而,金灵只是抬眸一眼,心念一动——
\"散。\"
一字落下,番天印的威势竟如冰雪消融,还未落下,便在半空中寸寸崩解,化作点点灵光,最终消散于无形!
\"诸位道友,还要再试吗?\"
全场寂静。
燃灯、大日、镇元子无一不是三界顶尖大能,可今日联手,竟连逼金灵动用真正实力的资格都没有!
其甚至不需要法宝,只凭心念一动,万法皆通!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金灵圣母,已真正站在了圣人之下的最巅峰!
镇元子神色凝重,叹道:\"道友的境界,已非我等能测。\"
金灵闻言,广袖轻拂,法台之上顿时升起万千莲座,霞光流转,道韵天成。
\"诸位道友,请。\"
金灵淡然一笑,声如清泉。
玉帝、王母对视一眼,率先登座,神色间透着几分深意。
燃灯古佛面色阴晴变幻,终是长叹一声,默然入座。
大日光明佛收敛佛光,带领西方众人依次就位。
镇元子抚须微笑,飘然而坐。
广成子神色复杂,收起番天印带领阐教众仙纷纷座下,玄都大法师则恭敬稽首,众人终是依次入座。
法台之上,万仙齐聚,却再无一人敢生异心。
法台四周浮现三千道则锁链,每一道都显化不同大道真形。
金灵指尖轻点,茶海上空顿时浮现人间景象——
那是一座无名荒山,时值暮春,山间野花烂漫。
山腰处搭着个简陋茶棚,茅草为顶,竹竿为柱。
茶棚主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粗布麻衣,自称\"无名\",每日只煮一壶野茶,静待有缘人。
这一日,天色阴沉得可怕。
远处雷云如墨翻滚,紫电在云层中穿梭,似有大雨将至。
茶棚里却陆续来了五位客人——
最先到的是一位云游道士。
他背负松纹古剑,眉目如刀削般清冷,道袍上沾满风尘,却纤尘不染。
要了盏清茶后便静坐调息。
接着是个富商。
锦衣华服上金线绣着铜钱纹样,十指戴满翡翠扳指,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刚坐下就掏出一锭金子拍在桌上:\"上茶!不,把你这破棚子最好的茶都拿来!\"
第三位是个官员。
鸦青官服浆洗得笔挺,补子上绣着白鹇,腰悬铜印,神色倨傲。
擦拭完条凳才肯就坐,开口便是:\"本官赴任途中暂歇,速备茶点。\"
日头偏西时,来了个头陀。
手持九环禅杖,颈挂一百零八颗菩提念珠,目光如电。
化缘钵往桌上一放,声如洪钟:\"施主,结个善缘。\"
最后一位是个乞丐。
破衣烂衫,赤足沾泥。
默默坐在角落,接过老人递来的粗茶时躬身致谢,仿佛世间万事与他无关。
无名老人为五人斟完茶,望着天边翻滚的雷云道:\"今日天象有异,诸位不妨在此暂歇,饮一杯茶,论一论道。\"
茶香袅袅中,四人各怀心思。
富商最先按捺不住,将茶碗往桌上一顿:\"世间之道,无非'利'字!我经商半生,深知金银可通鬼神。去年大旱,县太爷跪在龙王庙前哭求三日无果。我扔下三百两黄金,当夜就降甘霖!若论道,当以'利'为先。\"
官员捋须冷笑:\"荒谬!天下之道,在于'权'。\"
他轻抚腰间官印,\"权柄才是立世根本。任你富可敌国,一纸公文就能抄没家产。这杯茶...\"
他忽然将茶泼在地上,\"本官喝不惯粗茶。\"
道士冷笑一声:\"凡俗之见!\"
其背后古剑轻鸣,\"道法自然,无为而治。金银权势,皆是虚妄。唯有修行...\"
剑光一闪,十丈外一株碗口粗的大树应声而断,\"方能超脱。\"
头陀念珠哗啦作响:\"无利无权无剑,万法皆空。\"
禅杖顿地,一圈金光荡开,将众人茶碗中的茶水全部化为甘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乞丐却只是小口啜饮,笑而不语。
无名老人问:\"这位客人,为何不言?\"
乞丐放下粗陶茶碗,碗底还沉着两片老茶叶。
他淡淡道:\"茶是苦的,却也是甜的。诸位争辩不休,可曾真正'品'过这杯茶?\"
话音未落,天边雷光骤闪。
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霹雳撕裂云层,直劈茶棚!
富商大惊失色,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元宝朝天高抛:\"我愿献上全部家财换命!\"
金元宝在空中融成金汁,被雷光蒸发殆尽。
官员面色惨白,却强作镇定举起官印:\"本官乃朝廷命官,受王朝气运庇佑,天雷岂敢...\"
霹雳已至头顶三丈,官印\"咔嚓\"裂开。
道士拔剑指天,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五雷正法,听我号令!破!\"
剑光与雷霆相撞,符箓瞬间化为飞灰。
头陀盘坐结印,禅杖插地形成金色结界:\"般若波罗蜜...\"
经文才诵半句,雷霆已击穿佛光。
唯有乞丐,依旧安然坐着。
他甚至伸手接了一滴穿过茅檐落下的雨水,笑道:\"这雨,倒是解渴。\"
奇怪的是,雷霆竟绕开了他,茶棚安然无恙。
风雨过后,四人皆惊疑不定。
金灵指尖轻点,画面骤然定格
环视众仙,淡淡道:\"诸位道友,可知为何雷霆不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