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花不肯收,“小满,我这又是吃又是拿的,怎么好意思。”
“让你拿着便拿着,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自家做到吃食罢了,况且你和我一起做也出了不少力。”
林小满硬把两包油纸放到林春花手里,“快拿着,以后我还指着你给我看作坊,做香皂作坊的大管事呢!”
林春花一愣,指着自己,怀疑地问:“我?”
林小满扶住林春花的双肩,肯定地点头,“是。”
“那我岂不是香皂作坊的管事大娘子了?”林春花兴奋地大喊。
可高兴之余又开始发愁,“可......可是做管事大娘子,不识字行不?”
林小满遗憾摇头:“不行啊!做了管事大娘子,收药材、花瓣都要记账付钱,庄娘子派人来运货,你也要记账收钱。要是不识字,被人坑骗了都不知道。”
林春花顿时丧气了,“哎,那我是做不成了。”
林小满安慰道:“不识字能学啊,咱记账的又不用像你哥一般熟读四书五经,认识常用的字就成,比如咱收药材,你得知道那几样药材的字如何写,这些不难,回头我慢慢教你。”
“你看耀武哥走南闯北,如今识字不少,耀文哥饱读诗书去了县学,你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小满......”
林春花眼睛湿润,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不比两个哥哥差。
家里给大哥跟着舅舅谋差事,二哥自己争气去了县学,唯有她,阿娘只教她缝缝补补、做饭烧菜、操持家务,似乎女子天生就只能围着灶台这一亩三分地转悠。
自从跟着林小满做事,她有了第一笔私房钱。
之后又有了许多第一次。
过去十几年里平淡幸福的生活,在这段时光的衬托下,简直是灰暗无光。
只有跟着林小满,她才觉得活出了自我。
虽然艰难,但女子也能靠自己赚钱,撑起一片天。
“小满,我一定好好学!一日认两个字,一旬下来就能认识六十个,一年下来就能认六七百个。”
林小满见她已经下定决心,便打趣道:\"那便明日,不对,明日是清明,那便后日开始,每日跟我认两个字,开始了便不能中途放弃。\"
“小满,那你就是我的夫子了,回去我便准备拜师礼,后日一早奉上。”
林小满没想到林春花有这想法,哭笑不得,“我可不是为了你得拜师礼,我是为了给香皂作坊寻个可靠的大管事。”
——
一支押镖队伍从嘉林县出发,自南向北一路跋山涉水。
押镖的镖师穿着朴素,利落的短打上缝了不少补丁,为首的镖师腰配短刃,刃柄上已有斑斑锈迹,任谁看了都是普通的押镖人。
镖车上装着香皂,披着油纸防雨。
临近京郊,镖师身上的衣物更加破旧,裤脚上溅满了泥点,个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头,尾巴跟了我们一路,要不要解决掉。”
领头人胡乱鬓发下埋藏着一双凌厉谨慎的眼睛,“不用。”
“头,都跟一路了,再不解决咱就进京了。”跟随的镖师拿着一壶酒递给领头人,提高音量:“头,肚子里的酒虫可忍了一路了,都快进京了,让小弟喝几口解解馋!”
领头镖师语气变冷,“老三,喝酒误事,到了京城交了货,你想喝个三天三夜都行。”
说完,往侧后方瞥了一眼,低声道:“后面的人动不得,动了才坏事。”
“头,你是说......”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他们便是因我们入局的蝉虫。\"
说完,领头镖师一把推翻酒壶,“出门在外,别给我喝酒惹事!”
——
上林村。
棉花籽入水泡了两日,中间换了次水又泡了两日。
等棉花籽外面包裹着的棉絮化软,林贵一颗一颗地把棉絮剥离。
这是个精细活,林贵足足花了三日功夫。
林老太嘴里叨叨着老头子不干正事。
林贵一声不吭,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把棉花种好,回头让那些嘲笑他的、背地里说他闲话的通通闭嘴。
林老太见老头子入魔了,气的干跺脚。
可就算把脚跺瘸了,老头子也不理一下。
小满夸了一句月季养得好,老头子能乐呵好几天。
后院这么大一块地都被老头子霸占着养月季,这么久也才白来株。
关键是去年得的小苗,还要过半年才能开花,反正她是没咋见到银子。
什么花瓣能卖钱,就那么点,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攒够一两银子。
要是种蔬菜瓜果,她还能拿去镇上卖。
她说破天去老头子就是不听,专听老大一家子的话。老大一家子给他下了什么蛊不成,这么听话。
林老太絮絮叨叨又说了一通,口水说干,就不见林老头搭理。
气急败坏的林婆子蹭蹭蹭往外走,碰见拿着菜刀的老二媳妇,没好气道:“老二家的,拿着刀来后院干啥?后院那一片菜地可都是我种的,你可别瞎割菜。”
“呀,瞧我这忙的,菜刀都没放就想着去后面给花浇水。娘,还好碰着你了,让我少走几步冤枉路。”
王春秀匆匆忙忙转身走了,没一会拿了个葫芦瓢和一桶水。
看到林老头还在原地,惊讶道:“娘,你做啥子还在这站着?吓我一跳!”
本就闷闷不乐的林老太听了更是气急败坏,“你个懒货,我站这碍你眼了?浇、浇、浇,就知道浇水,能浇出什么花来不成?”
王春秀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她做什么都要被婆母骂,于是一脸无辜道:“娘,你咋还骂人呢,我就是给月季浇水啊,月季不开花还能开什么?”
林老太一口气出不来,指着王春秀,“好你个懒货,专门气我来了!”
说完就想动手打人。
王春秀吓得拔腿就跑,边跑边回头。
“娘,我咋气你了?我这不是实话实说吗?”
林老太跑了两步累得够呛,弯着腰大口喘气。
王春秀到后院,看到公爹也在,便随口抱怨两句,“爹,娘今年又咋了?谁给她受气了?一张脸黑的跟抹了锅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