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风哭之时,看完了最后一次日出
“什么......叫?”
特蕾西娅满脸困惑,眼神中尽是茫然,脑袋里一团乱麻,完全搞不清楚当下这莫名其妙的状况。
鹤望兰走上前来,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特蕾西娅感觉仿佛有一副沉甸甸、特别艰巨的担子,不由分说地落到了自己肩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鹤望兰便转过身,独自一人朝着与太阳即将升起的相反方向渐行渐远。
真的是......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要选择逃避吗?
特蕾西娅望着鹤望兰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无奈与愤懑。
放手也是一种选择这句话挂在嘴边,我看你根本就做不到,不过是说说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
小桃静静地伫立在悬崖边,那里是整个天原最高的地方。
特蕾西娅远远望去,小桃的身影在天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
她就那样站着,仿佛只要轻轻伸伸手,便能触摸到那广袤无垠的天空。
天原的日出吗?
自己好像从来都没好好看过呢,倒是有过和大空事务所的他们一边烤串一边熬到日出的经历。
“那个......”
特蕾西娅欲言又止,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此刻面对小桃,竟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昨晚......她们还在激烈交锋。
小桃像是没有察觉到特蕾西娅的局促,抬眼望向天空,嘴角挂着一抹轻柔的微笑,悠悠说道:“天空很美对吧?快要日出了,我好期待呀。”
“你......没事了?!”
特蕾西娅又惊又喜,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急切的心情让她的声音都微微颤抖。
话还没落音,她便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跑到了小桃身旁。
凑近一看,特蕾西娅才发现小桃的发丝有些焦糊,几缕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边,衣服上也残留着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破破烂烂的。
可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在战斗中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痕,却在此刻全部愈合起来。
谁叫涅盘重生也是包含火的呢,怪不得污秽也可以再生。
太赖皮了。
“如果非要说的话,其实以前失去视力的我才是最有事的时候。我想......现在这个模样,才是我最真实的样子吧?”
说罢,小桃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不为人知的苦涩与无奈。
好吧......如果按照小桃这个说法,现在的她才是最正常的。
“你不想......治疗吗?”
特蕾西娅的眼神有些悲伤,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她可以四处奔走去收集眼球,可以求助黑手延缓小桃症状的发作,也可以用自己血液。
这个过程对小桃来说充满煎熬......可小桃还活着不是吗?
“治疗吗?一个健康的人为什么要治疗成一个不健康的人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特蕾西娅的心坎上。
她试图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小桃的理由,可最终,还是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
黎明前夕,风肆意地吹打着悬崖边的两人。
“我不打算回去了,我打算看完日出......就让自己解脱。”
小桃说出这般沉重的话语,她的嘴角竟还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目光悠悠地投向远方那即将破晓的天空。
“我不要!为什么?”
特蕾西娅猛地摇头,她怎么也无法接受小桃这样决然的决定。
“这是我跟小鹤之前的约定。我们说好的,在我变成火人之后,第一愿望就是来看日出。所以她一直不出现,我一点也不意外。你想想,要是她在我身边,凭借她的能力,谁还敢轻易对我出手呢?”
小桃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悦耳。
“而且,你也见识到这股力量了。我们都是锚点,是被命运摆弄、随时可以被操控的存在。”
她微微眯起眼睛,开始为特蕾西娅描述当时的感觉。
“情绪高涨,脑子就像被熊熊烈火灼烧,整个人都仿佛烧过了头。体内那团火焰不受控制地迅速膨胀、燃烧,炽热的温度仿佛要将我整个人吞噬。不是你和小鹤及时出现,我恐怕早已变成交界地里四处游荡、燃尽的火人,只剩一副躯壳,在世间孤独地徘徊。”
小桃目光轻柔却又带着几分决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特蕾西娅的面容,滑落到那双宛如太阳般漂亮的眼睛上。
“经历过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觉得我能扛下来吗?”
“什......什么......”
特蕾西娅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眼神中满是惊惶与不愿面对。
那是业火女神的赐福之夜,她打断了赐福仪式,而鹤望兰随后也将那条维系着未知命运的红线给切断。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一系列举动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但直觉告诉她,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所能承受得住的。
小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那就算我侥幸活下来,你觉得会是谁活下来?”
小桃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就算真的能在这场灾难中幸存,活下来的那个小桃,也绝对不再是大空事务所里那个天真烂漫、充满活力的自己了。
特蕾西娅和鹤望兰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出手,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其他人伤害自己。
这份沉甸甸的守护,在如今的小桃看来,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与其将自己的命运交付给他人,在痛苦与挣扎中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何不让自己掌握最后的选择权,让自己的选择更加自由一些呢?
至少,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希望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平静而坦然地面对一切。
小桃与特蕾西娅并肩伫立在陡峭的悬崖边缘,微风像是不知疲倦的舞者,肆意撩动着她们的发丝。
小桃仰起头,目光紧紧锁定东方,眼神里满是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她微微踮起脚尖,身体前倾,迫不及待地想要捕捉那第一缕曙光。
特蕾西娅侧身看向小桃,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可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哀愁。
一抹微光悄然浮现,似是太阳在云层后轻探而出。
那微光先是小心翼翼地晕染开,如同画师在画布上轻轻落下的第一笔。
渐渐地,太阳露出小半张脸,将天边的云朵染成了瑰丽的橙红色,仿佛给云朵披上了一层梦幻的纱衣。
随着时间推移,太阳越升越高,万道金光倾洒而下,美得让人窒息。
“你瞧,这日出太壮观了!”
小桃完全被眼前美景震撼,双眸闪烁着光芒,她下意识抓住特蕾西娅的手,声音因激动微微发颤。
“是啊,真的很美......”
特蕾西娅轻轻回握小桃的手,喉咙发紧,艰难挤出一句,可眼眶却悄然泛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风来得突然。
起初只是崖边几株枯草的轻颤,像是大地尚未醒透的哈欠。
转瞬间便成了呼啸,云海原本凝滞如银汞,此刻却被撕扯成万千流絮。
初露的朝阳忽然浸在风揉碎的云浪里,光晕由金红化开成蔷薇色,又晕染作难以名状的紫。
光线在飞沙走石间曲折折射,竟在悬崖前织出三道颤动的虹桥。
那轮扭曲的太阳在风里熔化成液态的光。
赭色山岩映着变幻的天光,时而如青铜器般幽绿,时而似新剖的朱砂。
风愈狂,光的舞蹈愈癫,直到某块突出的巨岩将晨曦劈成碎片,散作无数金箔贴满眼帘。
“好大的风啊......好奇怪哦,为什么会围着我们转悠呢?”
“可能喜欢你吧。”特蕾西娅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小桃似乎对特蕾西娅这个答案很满意,原本红色眼睛此刻更加红润。
“风中传来苦咸,是风在哭吗?”
小桃张开双臂,碎发黏在潮湿的脸颊,她忽然尝到咸涩,不知是风还是她眼角溢出的泪。
望着远处摇晃的树影,小桃的声音轻得要被风声揉碎。
“以后小鹤就拜托你了。”
风钻进她空荡荡的袖管,把哽咽吹得支离破碎。
“她总说能笑着走到最后......可你知道吗?她所谓的笑到最后,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
最后的尾音突然坍陷下去,小桃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还固执地仰着脸。
“要是......要是她又躲起来假装开心......你就直接抱住她。”
风声忽然拔高,将她未尽的话语绞成丝缕。
“只要对她说......你还有我......”
话音未落,一阵狂风吹散了小桃模糊的视线,她望见了躲在树后人影,也看清楚人影的样貌。
她们两个人的默契,只需要接触风就能读懂。
“这股力量能让我看清这个世界,倒也挺不错的。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想,你也不想亲手杀死我吧?”
小桃背着手,身姿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单薄。
温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可她的声音却透着无尽的悲凉。
特蕾西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被风堵了回去。
小桃见状,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高高升起的太阳。
“那么日出看过了......接下来就是日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