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这数日人仰马翻,阿妹偏生还要去凑热闹,是当真不怕,咳咳咳,”
任店,某院落,
斜靠在踏上满面都是苍白的女子血色全无,只消一眼便是轻易就能看出是受了大折磨,可面上清晰可见的舒心,却也是一眼便能看出。
营地妓子是什么路数,旁人不知晓,她流云可是心知肚明。思及幼时不堪,流云手中握住的汤勺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李师师如何瞧不出异样,默默坐直了身子将流云手中的碗一把接过,尽数便是咕嘟咕嘟喝了个干净,浓郁的肉香味混着淡淡的药味,柳程此番,倒是十足十用了心。
只是,今次她能从那吃人的地儿出来,除却柳程,军营里头那几位,也是出了不少力。
自古仗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从前她自以为自个总是不同,今日方才觉着,所谓当局者迷,说的,可不就是她么?
“姑娘如今既是出了来,是有了新打算?”
“孙二娘!”
“若本姑娘说,日后便是赖在任店处不走,孙娘子,又该当如何?”
李师师面上尽是笑意,虽是玩笑的口吻说着这话,可孙二娘如何听不出这内里的认真模样,默默从袖口掏出从宫中得来的手书,明晰的瘦金体模样让流云瞬间也是面色大变,倒是李师师嗤笑一声,下一刻已然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是一把抢过将这一次撕拉扯了个干净。看着面色迥异的一老一小,李师师也是冷笑出声,“我与太上皇共枕这许多年,他是什么人物,你两个加起来,怕是都没我看的清。都说皇命不可违,可如今这庙堂上就坐的大宋之主,可不是赵佶!”
“阿姐!”
“李姑娘所言未错。”
“李大人,你怎么”
仿若从天而降的老李头身后还跟着默不作声的柳珏,流云的面色也是难看至极,倒是老李头仿若什么都没发觉径自只是往李师师跟前躬身行了礼,“姑娘此番脱身,老夫也算是出了力,人都说投桃报李,今日老夫便是舔着脸面,要姑娘与老夫走一遭。”
老李头话虽是商量,可内里咄咄逼人的架势却也十足,李师师的目光却是落到他身后几乎是要将头低到内里的柳珏面上,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不发一言默默起身。
流云早已是上前遮挡在她跟前,手里拉扯着的衣服很快已然是披到了李师师身上,眼见着李师师一派浑不在意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予取予求的态势,流云的心中更是痛苦不已。
究竟是要如何,才能让一个女子对蔽体的衣物浑不在意到了如今这般模样。
“任店处,我李师师,还是要回的,李大人,你记住了。”
“老夫对姑娘的承诺,自然作数。”
主动让出一条道,老李头和李师师一前一后很快便是没了踪迹。安静的室内,流云再是忍不住,“叔父为何会”
“流云,能保全你,柳家,也是拼尽了全力。”
“孙二娘!”
“柳家阿兄这数日,想来也是受了不少苦,那茶摊子的地儿如今终于是关了去,柳家阿兄,总也能是多些松快。今日既是来了任店,吃些可口的,也算是了结了那过往!”
“··那老李头,当真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到了极致。阿姐,阿弟也是到如今才知晓,阿爹这数日,暗地里竟”
“程哥儿,你以为阿姐是三岁孩童?”
任店,某院落内,
深夜而至的柳程原本还是喋喋不休的态势,终于是停了下来,“阿姐,人都自私,对阿弟而言,你比起李姑娘,更紧要,再者,皇命不可违,李姑娘声名在外,便是没有阿弟,那些人,也不会放过。”
“程哥儿这话,说的不错。”
“阿姐?”
“世间事,从来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到底,程哥儿你,不过也是那贵人棋盘上一颗棋子罢了。”目光扫过满面都是疑惑的姐弟两个,李师师也是嗤笑出声,从袖口掏出准备好的密件递给流云,看着瞬间是瞪大了眼睛满面不敢置信的模样,李师师也是叹口气,“细作中,女子总是比男人能让敌人放松警惕,这趟金军营地之行,不过也是皇家的一出戏罢了,说到底,那金国主子们,自然也心知肚明,自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以为,做了那军中营妓,还能如阿姐这么全须全尾回来,若没有后盾,是这么容易的么?”
“··今日这李大人来,便是将这一切都了结了?”
“金国和大宋,如今不过都是憋着一口气,想要了结,谈何容易,不过阿姐这颗棋子,总也是用到了极致,剩下的,自然得是更有用的出面。”目光扫过面色皆变的姐弟两个,李师师的笑也更大,“明珠蒙尘,从前高贵不可方物的贵女触手可得,比起我这等残花败柳,自然更是惹人心痒。”
“李姑娘慎言!”
“康王殿下看这许久的好戏,如今终于是舍得现身了?”目光扫过赵构空落落的身后,李师师的笑也越发玩味,“小人以为,郓王殿下是和殿下一道?”
“皇弟已被金军送回,如今两国业已准备议和,姑娘既然在任店处无恙,不该有的是非,就不该再牵扯。”
“康王殿下这话,倒是提醒了本姑娘,如今这世道,蒙尘的,可不只是明珠。”
“阿姐!”
“那金国畜生,从上到下将皇亲贵胄都凌辱了个遍,官家和太上皇却还是睁只眼闭只眼舔着脸求和,若我是那金国大王,眼见着大宋这花花河山居然是被这等没骨气的主子霸占,也是要咽不下这口气。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两军交战这许多时,总也是有损伤,若是能休整片刻补充些好物,为着后首的胜利,暂且先忍让些许麻痹敌人片刻,自然是上策。康王殿下以为,本姑娘所言,是否在理?”
“··李姑娘聪慧,所思所想,自然是,远胜常人?”
“官家?”
“任店处许久未至,今日既然,柳厨可莫要让本殿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