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白竹找到凌一后,就将他秘密藏在一处院落中养伤,并仔细询问那天的情况。
“那日,那些人是有目的的袭击。”凌一脸色苍白,急促道:“他们不是西月的军士,像——”
他脑海中浮现一些久远的记忆:“像灵谷的人。”
“灵谷?”殷白竹没听过这个词,他蹙起眉:“那你可知道在何处能找到这些人?”
“灵谷就在碧华山,在殿下从前养病的地方附近。”凌一哑声道,“那些人和常人不同,有些法术手段,很难对付。”
殷白竹想了想,面色微凝,起身道:“我现在就去查。”
凌一点头。
几日后。
碧华山下,殷白竹抬头看着漫长山阶,转头问凌一:“就是这里?我们既要找灵谷之人,为何不直接去灵谷?”
凌一抬头望着山上,他伤势未愈,脸色苍白:“灵谷中那些人有异于常人的能力,若直接前往,恐怕很难从他们口中得知关于此事的线索。”
“但是,殿下的师父也曾是灵谷之人。有她帮忙,我们更容易成功。”
殷白竹点头,道:“你伤势未愈,留在山下吧,我一定将人带下来。”
凌一摇头:“殿下的师父很少出世,我曾随殿下一同在此隐居,我和你一起去。”
山上。
冰涯听见叩门声,起身开门,看见他们,神色有些诧异。
“……凌一?”他看了凌一一眼,又看向他身后佩着刀剑的几人,面上不由浮起几分警惕:“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是做什么?”
“事出紧急,上山叨扰,还请师叔勿怪。”凌一抱拳,哑声道,“我们有事找佩依师叔,但方才敲门却无人,不知她在何处?”
冰涯道:“她外出行医了,我也不知她在何处。你们若要寻她,我可以传书给她。”
“只是,你们到底为何事寻她?”他眸中有几分探究,冷声道,“凌一,你师父应该和你说过,不许擅自带外人回山。”
“……”凌一沉默片刻:“是……关于师妹的事。”
“雪儿?她有何事?”冰涯皱眉,见他和身后几人都不吭声,心中莫名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那丫头的本事他也知道,能有什么事需要找到山上来?
他坐在案前思索片刻:“我写信给绯璃,叫他帮你们一起。”
“师叔……”凌一面露犹豫,冰涯明白他的想法,道:“你不必担心。你们毕竟是同门,我来传书,他不会妨碍你们的事。”
凌一:“是。”
将事情说定,冰涯给佩依传了信,凌一两人便下山。
途中,殷白竹开口:“既然你说那名女子一时回不来,我先带人去灵谷看看。”
凌一有些迟疑,还未开口劝阻,便看见他眼中血丝。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莽撞行事。”殷白竹补充道,“只是带人先行打探。”
凌一点头,“万事小心。”看他带着人往灵谷而去。
……
此时,凤栖边境的一座小城。
凤绯璃正沐浴过,往肩上披上一件薄衣。
“殿下,有你的信。”一名下属递来一封信,他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目光忽然顿住。
师父传来的信?他找自己有什么事?
他随意拆开,扫了一眼,面色蓦然一僵。
不由匆匆地将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心中有些疑惑。
师妹有事需要他帮忙?是什么事?
况且……她为何会找他帮忙?有什么忙需要他来帮?
他回了些神,皱起眉,按她的性子,应该很难有什么事请他帮忙……
而且……既是她需要帮忙,为什么是师父送了信来?
他犹豫片刻,放下那封信。明明已经决定过不再管她的事……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情?凤绯璃望着放在桌角的那封信,如果她真的需要……
他忍不住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心中止不住地想着这些问题。
算了,去看看再说。他对自己说。
去看看。说不定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凤绯璃来到碧华山时,正撞见凌一也在。自从那天后,他就为等待佩依的消息一直留在山上。
“你怎么在这里?”凤绯璃诧异道,“你怎么不在她身边?”
凌一一时沉默。凤绯璃觉察到不对,脸色一变。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语气带了几分焦急,“你写信让我来帮忙,到底是什么事?师妹怎么了?”
冰涯沉默一瞬,向凌一道:“还是你说吧。”
凌一低声道:“前几日与西月对战,主上遇袭。现在,下落不明。”
凤绯璃猛地睁大眼睛。
“不可能,你们……”他怔然道:“我明明听闻,那场交战……韶月战胜而归。”
“那是为了稳定人心,掩盖她遇袭的消息。”凌一哑声道。
凤绯璃一时仿佛失了魂,脸色惨白:“……你们这么多天,都没找到她的下落?”
凌一:“眼下是第五日,还有希望……”
凤绯璃几乎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压下身体的微颤,咬牙道:“我和你一起找!”
拜托冰涯帮忙传达佩依的消息,两人一起离开了碧华山,联手寻找韩湘雪。
他们先来到灵谷,周围已经被殷白竹派兵围住,守得密不透风。
殷白竹站在谷口,脸色并不好看。
“这些人一定有问题。”他凝重道,“我那日带人来访,他们拒不开门。我命人闯门,却无法靠近谷门。”
“他们会法术。”凤绯璃并不意外,看了灵谷一眼,“我们先到战场附近找。”
“那里一直在找,已经找了许多遍。”凌一道。
“既然附近的关口封锁得快,那她一定在那附近。”凤绯璃道,“你在此处守着,我去找。”
凌一点头,取了令牌给他:“好。”
凤绯璃翻身上马,日夜兼程,赶到了战场边缘。
兵卒将他引到战场旁。他望见战场上的场景,不由脸色惨白,跌撞着下了马。
“这……这是……”
“大人,就是这里了。”兵卒抬手,“小殷将军命我们不得清理战场,他已经亲自带人查过一遍。您可以再查。”
凤绯璃一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兵卒:“大人?”
“无事……你们回去吧。”他握紧了手中的剑,“我来找就好。”
她……她可能躺在这里吗?凤绯璃想到这个可能性,只觉得头脑发昏,一阵阵发冷,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那些尸体中翻找了起来。
耳边兵卒的劝声都变得模糊:“……大人小心……”
他无知无觉地在那些尸体中翻着。不是、不是、都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看见横尸血污中躺着一把古琴。
琴身覆盖着血迹泥污,琴弦已经断裂,铁弦在夕阳下泛着幽幽血色。
她的琴。
凤绯璃看着眼前的琴,忽而觉得心中也有一根弦绷断了。
他紧紧抱住那把琴。忍不住在心中祈求。
师妹……千万不要有事……
艳烈的夕阳下,他将琴紧紧抱进怀中,身影轻轻颤抖了起来,许久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