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欧没有看出——又或者说没敢质疑云子猗的话,巴斯蒂安却是察觉了他的小动作的。
只是他不理解,云子猗为什么要扯这样的谎。
就连对方突然移开目光,偏过头盯了艾利欧那么久,也是让他有些不解的。
莫非……是这位光明圣殿大祭司身上有什么异样不成?
这样一想似乎一切都合理了,毕竟虽然对于神明而言算不得什么,可圣殿大祭司这样的身份,对于这些人类而言还是难以仰望的存在。
这位光明神一向最看重那些人类,如若发现了大祭司的异样,亲自来到人间观察一番,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巴斯蒂安自以为看透了真相,顿时觉得有些乏味起来,话少了许多,也不再缠着云子猗问东问西,只是想着寻个机会脱身离开。
云子猗也察觉了他的变化,不再绕弯子试探,他一早就策划好了该如何为这场闹剧收场,既然此刻巴斯蒂安已经有了离席的打算,他自然不必再演下去。
“前面就是圣池了。”云子猗翠绿的双眸微微弯起,看着身旁的巴斯蒂安,“要一起去求圣水吗?”
这对于光明信徒而言也算是寻常事,光明圣殿的圣池中,掺有一部分光明神殿之中神池的池水,只要体内拥有光明之力,这池水对身体便大有裨益,也算是神明对信徒们的赐福之一。
因而众信徒路过圣池时,大多都会去求一份圣水,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只是这蕴含了最纯净光明神力的池水对于黑暗之神而言,多少会让他的身体感到不适,甚至影响体内的神力,可以说是避如蛇蝎。
果不其然,云子猗这话刚说出口,巴斯蒂安便不由得变了脸色:“我,我今日已经求过了。”
每位信徒每日只能求一份圣水,这点常识巴斯蒂安还是知道的,便立马搬了出来当做自己借口。
“那也无妨,艾利欧大祭司在呢,允你今日多求一份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云子猗笑着看了身旁的艾利欧一眼,轻飘飘说道。
艾利欧虽然不知道云子猗究竟在作何打算,却从不违拗神明的话,听他这样说,便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没有半分反对之意。
巴斯蒂安这下便有些骑虎难下了。
若是跟着他们去求圣水,必定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影响,甚至有可能无法在云子猗面前继续维持伪装。
但若是不去,那更容易被人发现端倪,就算真实身份没有暴露,可被当做奸细绑上火刑架都不是没有可能。
——虽然哪怕是云子猗,如今也不可能真要了他的性命,但终究是有些麻烦的。
无论如何,他这身份是必定会暴露了。
还没等巴斯蒂安纠结出一个最佳方案来,云子猗便先一步开了口:“还是说……你终于要卸下伪装了呢,巴斯蒂安阁下?”
“你……”巴斯蒂安这下是彻底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神情,近乎大惊失色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说完这句话,还下意识四下看了眼,发现他们竟已不知不觉间走出了热闹的市集,来到偏僻地带,周遭几乎没了人烟。
这么看来,云子猗这是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才故意将他引来这里的。
“一开始就知道了。”云子猗忍不住笑道,“你伪装出的光明之力,还想瞒过我吗?”
巴斯蒂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时间竟有些抬不起头来了。
该死的,他竟然忘了这事。
亏他刚才还在沾沾自喜自己伪装得不错,半点儿没让云子猗发现异常,原来对方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他刚才那些表演,在云子猗眼里和马戏团的小丑又有什么区别?
这次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何况还是在这位与他同为神明的光明神面前。
“您是说……他是巴斯蒂安,那位黑暗神?”艾利欧更是脸色骤变,身躯瞬间紧绷,眸中也满是警惕。
云子猗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是他,不过也没什么,你别担心。”
依照巴斯蒂安对光明圣殿周遭领地的了解,以及对方模仿光明信徒时几乎没露出半点破绽的模样来看,这家伙从前应该没少做这种事,只怕比他在光明圣殿待得时间还久。
若是当真谋划着什么阴谋,又或是想要搅弄风云,光明圣殿早已天翻地覆了,哪里还用等到今日。
毕竟他旧伤未愈,神力大减,若是巴斯蒂安真想做些什么,云子猗是拦不住的。
何况从系统给他的资料来看,这位黑暗之神只是性子散漫些,有些贪玩罢了,也不是什么恶人。
比起光明信徒间口耳相传的十恶不赦的黑暗神形象,巴斯蒂安反倒更像是一位极端冷漠的神明。
他不作恶,却也不在乎众生的死活。
艾利欧这次却没能因为云子猗的一句话就彻底放松下来,依旧死死盯着巴斯蒂安,生怕对方有什么异动,伤到他的神明。
巴斯蒂安花了好半天工夫才整理好自己的心绪,将那些丢脸的过往抛诸脑后,甩甩脑袋,恢复成自己真正的模样。
“我这不是发现在神池泡了几百年的光明神阁下突然有兴致来人间转转,才跟过来看一看嘛。”巴斯蒂安咧开一个笑容,“不过是开了个小玩笑,只是没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聪明得多。”
云子猗轻笑了声,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怎么不说是你太粗枝大叶呢?”
“哎哎,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当我故意给你卖了个破绽还不行吗?”这种话巴斯蒂安就不爱听了。
云子猗眉梢轻挑,瞥了巴斯蒂安一眼,没再说什么。
巴斯蒂安却自顾自地从他这一眼中解读出了千百种意味来,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却又被云子猗含笑的目光看得五脏六腑间一片瘙痒。
古怪至极。
“啧,那这次算你技高一筹总行了吧。”巴斯蒂安撇撇嘴,勉勉强强说出这么一句,“不过我也只是一时大意而已,下次你就等着吧。”
云子猗懒得和他计较,只问道:“阁下此来还有旁的事吗?”
“你这什么意思,要撵我走啊?”巴斯蒂安原本自己还想着找机会脱身,但此刻一听云子猗像是要撵他走,反倒不想离开了,“那可不成,来者是客,哪有你这做东的撵客人走的道理。”
艾利欧都为他这话吃了一惊。
他这不请自来的家伙,是怎么能做到这么厚脸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