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御书房中,皇帝坐于龙椅之上,双眸犀利地盯着大殿之下跪拜的男子。
“宋意,你救下公主可有何想要的赏赐?”
“昨日无论是否是公主落水,臣都会上前救援,所以并不需要赏赐。”
他拱手道,语气恭敬而淡漠,没有任何的贪欲之意。
皇帝的眼底划过一抹幽暗之色,但表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对于宋意的回答,皇帝还是满意的,宋意是他比较信任的人,也可以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所以对他自然是信任有加,可再信任他也需要防范一二。
“陛下,沈大人到了。”张得全的声音突兀地在大殿之中响起。
“宣。”皇帝挥了挥袖袍,淡淡道。
很快,沈确便迈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皇帝,沈确便直接跪在宋意身旁,恭敬道:
“陛下恕罪,公主屈尊来臣府上作客,却遭遇如此危险之事,臣未能保护好公主,还望陛下责罚。”
闻言,皇帝摆了摆手:“这件事与你无关,朕也没打算治你的罪,今日打搅你新婚雅兴找你进宫,是另有其事。”
说罢,他看向二人,道:“你二人先起来吧。”
“谢陛下。”沈确与宋意异口同声地道,随后两人并排站立,静候皇帝吩咐。
“宋意,你觉得朕的五公主如何?”
闻言,宋意愣了愣,而后垂首思索了一番,方才抬头看向皇帝道:“陛下,公主温柔贤惠、貌美天仙,自然是极好的。”
皇帝听后嘴角微勾起一丝弧度:
“朕也是这么认为的,朕如今身子越来越不行了,本想为小五寻一个合适的夫家,可发生了昨晚之事,若朕随意指配,恐怕别人非议太多,宋爱卿如今尚未婚配,朕倒是觉得你和小五,郎才女貌,很是相称。”
说着,皇帝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了宋意一眼:
“不过这件事,还是要征询你本人的意愿,若你不愿……同朕直说便是。”他故意拉长了尾音。
闻言,宋意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随后似是有些犹豫,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陛下愿将公主许配与微臣,是微臣三生有幸,自然是愿意的。”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既然你们情投意合,那择日朕便为你们二人举办婚礼。”说到这儿,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沈确道:
“沈爱卿,你当过小五的先生,今日之事,你便为小五做个见证。”
听到这儿,沈确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自己眸内闪烁的精光,而后他朝着皇帝躬身道:“是,陛下。”
见状,皇帝点了点头,示意二人退下。
待两人退下后,皇帝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厉害,最终竟忍不住咳出一滩血迹来。
“皇上!”张得全吓得魂飞魄散,赶忙扶住了摇摇欲坠的皇帝,心急地叫道:“快传太医!”
话音刚落,早已守在一侧的太监便匆匆跑了出去。
而这时,皇帝却强撑着身体,伸手制止了张德全,他喘息了几口粗气后,方才开口道:
“老毛病了,叫了太医无非是再吊几天命罢了。”
皇帝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疲惫,显然身子已经受损严重了。
听出了皇帝话中的无奈,张德全心疼地道:“陛下,您还年轻,莫说这些丧气话。”
张得全的话并没有使皇帝感觉到欣慰,反而更加忧虑。他看了一眼张德全,叹了一口气,喃喃道:
“朕的时间不多了,你说,小五之事,朕做得可对?”
闻言,张德全愣了愣,而后恭敬道:“宋大人为人正直,且又无家族羁绊,昨夜不惜冒险去救公主,是个可以值得托付的良人。”
“唉!”皇帝深吸一口气,叹道:“希望朕死后,小五能够过得安稳平顺。”
说罢,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而且咳得越来越激烈,仿佛有鲜血从他的喉咙里涌出。
见此,张得全吓得连连喊来御医,而御医诊脉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
“陛下……”看到皇帝痛苦的模样,张得全泪流满面地唤道。
皇帝虚弱一笑,而后摆了摆手,道:“朕的身体朕清楚,就按朕的旨意,替朕拟旨,册封宋意为五公主驸马。”
“是,陛下。”
“另外,朕老了,也是时候让老四上位了,张得全,你!你再立一封传位诏书,朕把皇位传给老四,让他登基为帝,朕累了,只想颐养天年。”
皇帝缓慢地道,每一句话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是,陛下,奴才明白了,奴才定然会将安排妥善的。”
听了这话,皇帝微微颔首。
待到众人都离去时,寝殿大门被人推开。
皇帝转头望去,瞧见站在门边的元宁,脸上挂着浅淡疏离的笑容。
“父皇。”元宁开口叫道,她缓缓走到床前,坐了下来,握住了皇帝冰冷的大掌。
“你怎么过来了?”皇帝虚弱地问道,虽然是问话,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元宁没有立即说话,反握紧了皇帝的大掌:“儿子来看看父皇。”
听罢,皇帝笑了笑,却是喉头一痒,忍不住又咳嗽起来。
“父皇,您还记得母妃吗?”忽然,元宁开口道,她盯着皇帝的双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听闻这话,皇帝神色一怔。
“母妃姓林,名若蝶,父皇可还记得?”
元宁再次提醒道。
闻言,皇帝眉宇一动,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似是陷入了某种追忆之中。
见状,元宁并未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后,皇帝睁开了眼睛。
“我记得……”
他喃喃地道,声音很轻,仿若风吹过湖面般的涟漪,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他当时也是短暂的爱过吧,只可惜……
“那一日父皇为何不来?”
元宁又一次开口,依旧用的是质问的语气,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却闪现出了一抹失望。
闻言,皇帝沉默了片刻,而后道:“朕……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的苦衷便是,他不能放弃江山社稷。
“是么……”元宁喃喃地道,他不信。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元宁抬头看向皇帝。
听到这话,皇帝皱起了眉头,而后道:“都过去了,伤心之事就不要再提了。”
“呵……”元宁凄凉一笑,“是啊,都已经过去了。”
眼前之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如今也是威仪赫赫的帝王,他什么都有,却唯独缺少了那份真挚的感情罢了!
“父皇,其实母妃名字唤若弗,您看您根本就不记得她。”元宁冷漠地道。
元宁的话使皇帝愣住了。
若蝶……若弗……
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那张有些陌生但美丽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