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大理寺死牢内。
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锁链滴落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溅出朵朵绚丽的花朵,妖娆而凄美。
“哥,是你吗哥哥?”
一道轻唤蓦地从牢笼外响起,打破了死寂,让昏沉的空气中浮现出丝丝涟漪。
元靖猛的睁开双眼,浑浊的视线里透着难以置信。
她竟然在牢笼里听见婉意的声音!
虽然,这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和虚弱,但元靖还是认得出来。
“小五?你怎么来这了!”他挣扎着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根本使不上半点力。
“哥哥!他们对你用刑了?你痛不痛。”
元婉意的泪水簌簌落下,想冲进去却又因为栅栏,只能隔着栅栏哭泣。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砸在木质栅栏上,发出吧嗒吧嗒的闷响
元靖怔楞,心底仿佛被什么堵住,闷闷的,涨涨的疼。
这一刻,他好似才真的有几分悔意。
若是一切都按部就班的来,不出意外,他应当还是太子,一切的一切,都是贪念引起,可最终,他却将自己推向万丈深渊。
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眼时,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婉意,我没事,你快些离开,若是被父皇知道你来了这,只怕他会对你心生嫌隙。”
“哥哥……”
元婉意哭的肝肠寸断,她咬着牙,倔强的擦掉脸上的泪水。
随后从怀中掏出一小袋糕点给元靖,哽咽着声音说道:“哥哥,我知道我帮不了什么忙,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当初还说味道好,让我每天做一些送来。”
元靖看了她一眼,并未伸手去拿,摇摇头:“你快走,若是让父皇察觉到你偷偷跑出宫,他会责罚你的。”
“我知道。”元婉意红肿着眼睛瞪着他:“哥哥,你不是喜欢吃吗?你尝尝,你尝了我就走。”
元靖闻言,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栅栏边,缓慢张开干裂苍白的嘴唇,拿起糕点往嘴巴塞去。
他一连吃了三块,这才将手中的剩下的递给元婉意。
“好了,我已经吃过了,快些走吧!”元靖淡淡的道。
元婉意哭着哭着突然笑了,笑容纯粹而干净,她点点头:
“哥哥,你放心,我会乖乖的听父皇的话,今日见了你,我也就了了一桩心愿了,下一世……下一世你就好好当个兄长,莫要再犯错了,到时候你我再当兄妹。”
元靖愣愣的望着她,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年幼时的元婉意,那时她刚满七岁,却聪慧懂事,甚至比其它同龄孩子还要机灵。
“好!”元靖点头答应。
元婉意笑着的抹掉了眼角的泪水,转身离去,直到消失在元靖的视线中,他才收回目光。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他脑中轰隆炸响,整个人瞬间石化。
他猛的抬头,看着面前的铁栅栏,神色复杂。
“来人!我要见宋意!”
突然,一道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死牢。
……
“公主殿下,您该休息了!”宫女端着药碗走近。
元婉意靠坐在床榻上,微阖着眼睛,眉宇间尽显疲惫,闻声,她睁开双眼,扫了眼宫女手中托盘里的药汤,这一次,她没有再耍赖推脱,而是直接伸手取来药碗,咕咚喝完。
宫女松了口气,赶忙把药碗收拾起来退出房间。
而在宫女离开后,元婉意从袖中悄悄的拿出了一个小瓷瓶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她嘴角慢慢的扬起一抹诡谲的弧度!
此药名为蚀骨丸,服食之后,不出片刻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这药性很烈,只需一颗,到时候即便是华佗再世,也药石无灵。
如今,昔日将她捧在手心当宝的母亲也去了,而她唯一的血亲兄长,再过不久也即将问斩。
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害怕恐惧,如今她虽然还是在那个她从小住到大的宫中,可所有的感觉都变了。
她需要看父皇的脸色,需要看各宫娘娘的脸色,更甚至,若是有旁国求亲,父皇定然也会将她第一个嫁走。
这样的结局,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与其被动的走到那一步,不如她现在就下去和母亲团聚!
想到这,元婉意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弧度,母亲和哥哥做错事了,她不知情也无法劝阻,但既是一家人,便该一起承受,哪有独留她一人的道理。
她握紧了瓷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过玉簪,轻轻别在了髻上。
她素来爱美,每一件衣物都精致的让人挑不出毛病,就算是平日里的佩饰,都是精工巧夺。
她轻抚镜中的自己,一颦一簇间皆是娇媚妩媚,她缓缓勾起一抹笑,眸底掠过决绝,随后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正要仰首吞入。
然就在她举着手臂准备吞下时,门突然被撞开了。
姜也大汗淋漓,一把推开门闯了进来。
“阿也?”元婉意吓了一跳,呆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姜也喘着粗气,一句废话也不多讲,劈手夺下元婉意手中的瓷瓶,急声道:“你这是干嘛!”
元婉意一怔,下意识的想将瓷瓶拿回,奈何姜也早有防范,双手紧紧的抓住瓷瓶。
“公主,怎么了?”宫女闻讯赶来,瞧见眼前的场景也是一惊:“姜、姜姑娘安好。”
“没事,阿也过来找我说说话,你先退下吧。”
元婉意挥挥手示意宫女离去,待宫女走远,姜也这才打开瓷瓶闻了一下,随后一一掌拍在桌上道:
“你疯了不成!”
重生一世,姜也对这个五公主倒还颇有好感,之前宫中伴读的那段时间,她也给了她无限的关怀。
虽然说上一世太子和镇国公等人是害了姜家的人,但五公主是无辜的,她被保护的很好,并未参与其中,因此之前这份恩情她还是想还一还的。
死何其容易,生才是最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