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早春。
东京的这个时节里,刚好是樱花树生长嫩绿色的枝芽,抽出淡色的花苞,吸引游客们充满期待地过来观赏的时候。
随着岁月的拉长和访客数量的增加,设施使用次数变多,盘星教的建筑也逐渐老化。
虽然因为定期的检查和修复,勉强维持在“美观”的范围内,但还是令教主夏油杰觉得难以忍受。
反正教内的经费足够,他干脆暂停营业,趁着新年后的这段时间,开展了一场规模巨大的翻新活动,将原本不满意的地方都重新修整了一番。
而今天是重新开放的第一天。
随意面见几个有钱的富商就足以把账目给平齐,可他们因做足了亏心事而恐惧颤抖到变形的嘴脸反而令他意兴阑珊。
草草打发了事后,依照惯例,夏油杰从口袋里拿出除臭剂,把里面所剩无几的溶液全部用光后,正打算离开,却不期然看见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接待室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大概二十五上下,比他矮大半个头,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纯黑的头发披在肩上,正在仰头看着门上的标识。
由于角度的原因,只能看见她露出的半张略显憔悴的侧脸。
五官算得上优越,却不是时下流行的具有攻击性的立体长相。
她的眼睛是微翘的柳叶眼,不大,放在那张脸上却像是刚好。眼睛下淡青的眼圈,皮肤泛着缺乏光照的,不健康的白。
又一个普通,看不见咒灵的猴子。
夏油杰瞟了一眼,没打算搭理,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径直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她张望了一下,站定,半携忐忑地问:“不好意思,请问,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么?”
哈,工作人员。
这个称呼荒谬得夏油杰甚至想要笑起来。
用这种被现代商业化规训过的口吻作为开场白,夏油杰在傲慢地轻视她的同时,也感受到边界被侵犯的不悦。
这种不悦和同猴子必须要接触时的不耐相似,却隐约多了一分精神上的烦躁。
不过,像往常一样,他很好地掩盖了这点
“不,我是这里的教主,美丽的小姐。”夏油杰微微一笑,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他从容不迫地抚了抚袖子,询问道,“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么?”
“emmm......是这样的。”他看到她的手指放在身后,紧张地挠了一下,随即开口问道,“您这里,进来参观什么的,需要收门票么?”
“什么?”出乎意料的问题让他愣了一下,“不需要的。”
“那就好。”她看上去像终于松了口气,坦然地放下肩膀,对夏油杰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其实,我是不小心走进来的。门口没什么人在,我本来是进来借用洗手间的......”
“耽误您的时间了。我这就走,谢谢您.....呃,教主。”显而易见,女人并不习惯这种称呼,停滞两秒后,她才僵硬地说,“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等一下,小姐。”
夏油杰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打扮,虽然算不上有钱人,但也聊胜于无。
本着话都搭上了的想法,夏油杰叫住了她。
“我看你印堂发黑,脸上有浓重的疲惫之色,身上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住了。需要我为您进行一次驱魔么?”他停顿了一下,随即打出最有力的招牌,“您是生面孔,今天第一次来,所以是免费的。”
“诶,我被脏东西给缠上了吗?是什么,贞子吗?还是伽椰子啊。”
啧,脑子里只有女鬼吗?
“不是。”夏油杰微笑着说,“只是普通的诅咒而已。”
骗人的。
她没被任何东西缠住。
这副精神不济的幽魂模样,估计和不规律的作息还有熬夜之类的行为有关系。
不过手里的咒灵那么多,拥有驱散疲惫,调理状态功能的咒灵也是有的,所以夏油杰也不是全然在蒙她。
“那.....就麻烦您了。”果然还是免费的吸引力大,女人在犹豫片刻后,还是答应了。
“请问您姓什么。”在开始所谓的“驱魔”仪式开始之前,夏油杰问道。
“我姓铃木。”她很配合地补充了一句,“名字是百合。”
铃木百合。
很大众的一个姓氏,名字么,起的倒是和本人有点像,不过也不算稀奇就是了,夏油杰没什么感想地评判者。
左右不过就是个一般人罢了。
“那么,为您开始驱魔了。”
大概两分钟后。
“好像.....真的不累了诶!”铃木百合站在原地蹦了两下,伸手晃了晃手臂,兴奋地说,“我现在有种再加班三个小时都不会累的感觉!”
这都能联想到加班,是社畜么?
“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就是普通的寺庙,而且您看着还这么年轻,没想到竟然这么厉害.....谢谢大师!”
夏油杰眉心一跳。
......大师,这是什么鬼称呼,惹得他又想起了某些不太友好的回忆。
“不客气。”不过,即便是这样,,夏油杰依旧表现的十分温和,他微微颔首,对铃木百合笑道,“往后,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朋友遇见什么烦恼了,也可以过来哦。”
“盘星教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
确定铃木百合未来应该会成为盘星教的信徒后,夏油杰就失去了兴趣,她充满感激的模样,在他看来已经没有价值。
往后,只要让其他人来接待她,然后把身上所有的剩余能量全部榨干就行。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毫不留恋地走开。
所以,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回想到这天,甚至都无法理解自己,究竟是怎么沦陷到那种地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