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还有谁看过?”张献忠又对着窦民望咆哮。
“这......”窦民呢喃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快......把看过信的,给朕统统抓起来。严刑拷打,问清楚,审明白。不清不白的,统统砍头。”张献忠实在是气得不行。
可是,这事,窦民望完全不敢接旨,只得如实相告:“陛下,这信,不止一封。”
“啊......还有?”张献忠一惊。
窦民望点点头:“陛下,那狗皇帝,忒歹毒,派人绕着西京四门,疯狂射箭,每箭之上,都有一封劝降信。”
“据臣估计,今日一早,射进西京的劝降信,不下三千封。”
“啊......贼崽子......”张献忠又大骂起来。
“朕不管,给我统统收缴,统统抓起来。”张献忠怒吼着:“以后射进来的,谁也不许打开,捡到要立即上交,否则,杀无赦!”
“末将遵旨......”窦民望大声领旨。
急忙带着一众皇城禁卫军,前往各城门,搜剿劝降信。
同时,张贴告示:
“所有带信的箭支,一律不得打开,全部上交。否则,杀无赦。上交一信一箭,赏银一两。”
“众将士可检举私藏者,发现一个,赏银一百两。”
告示一出,众人哗然,个个振奋,都忙着去捡明军弓弩手射进来的铁箭,拿去换银子。
不过,有个别人,还是偷偷取下信封,藏了起来。
这信,无异于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希望。
目前的局势,如果说,张献忠答应,给每个将士一百亩田,大概率,是吹牛的。虽然,他们跟着张献忠出生入死,福祸相依。
但是,若崇祯皇帝答应给你十亩田,只要你放下兵器,不抵抗就行。他们大多,是相信的。
作为大明正统,天子一言,不可能为了十亩田而反悔,失信于天下。
……
当日,窦民望和刘侨两兄弟,又开始忙碌起来。
明军不停地射劝降信,他们就不停地收劝降信,足足收了三千多封。
看过信的,也抓了一千多人,全部押到校场,反绑双手,跪在地上。
张献忠带着一众文臣武将来看,看见这帮跪地的人,他又气得不行。
“尔等,真是该死!”
“朕本天上一星宿,奉了玉皇大帝的旨,下界来除妖孽,建一个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姊妹亲善的西天王朝。”
“尔等之心不纯,犹如妖孽。”
“该杀……该杀……”
……
一众文臣武将,个个面面相觑。
一众跪地士兵,个个瑟瑟发抖。
“刘侨,斩……”
“啊......”一千多跪在地上的、看过劝降信的将士,立马懵逼了。
他们仅仅看过一眼,在张献忠眼里,就变成了罪恶的妖孽、就要内体灵魂一同消灭,这特么的,找谁说理去?
“陛下,饶命呐......”
“陛下,我等是忠臣呐......”
“陛下,我等不是妖孽啊......”
“陛下,大敌当前,让我等上阵杀敌,战死也好啊......”
一千多多将士,纷纷恐惧求饶。
伴君如伴虎,他们也没伴啊,看一眼就死罪,谁也想不通。
“刘侨......”张献忠突然大吼一声。
刘侨立马吓得一激灵,急忙大声领旨:“臣遵旨……”
昨夜杀小王子的一幕,还历历在目、事事在心。他敢不听命令,那就是抗旨。那么,他的命运,就是那个小太监,和跪地的这一千多士兵,一起死。
刘侨大手一挥,快步上前,快速挥刀,猛地一刀,咔嚓......一声,狠狠斩下一名求饶士兵的头颅。
一众锦衣卫,也紧跟着刘侨,冲上前去,一排一排地斩首。
......
张可望、张定国、张文秀、张宝四大义子、四大王一个都不敢开口,都在心里盘算着,这一千多人的损失,值不值得上前一劝。
大西王朝,还有五十多万可战之士,五十多万将士家属,将近百万之众。大战当前,确实需要严明军纪。这一千多人,正好杀鸡儆猴,立下规矩。
四王想想,最终还是没有行动。
汪兆龄、严锡命、王应龙、胡默、吴继善、王国麟、李时英一众丞相、尚书级别的大臣,也都沉默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唯一头铁的,只有兵部尚书龚完敬。
这是兵部的事,在他看来,他不得不管。
“陛下,大敌当前,杀壮士,不吉啊......”龚完敬大吼,急忙拦住一众锦衣卫,立马跪在张献忠面前,为一众待宰的将士请命。
大明前云南临安府推官,也带着大明官员特有的脾气,二愣子,脖子梗,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吉......?”张献忠怒了。
他自诩是玉皇派下来的星宿,最敬鬼神,最喜吉祥。说他干的事不吉,那就相当于在诅咒他。
龚完敬豁出去了,继续道:“楚汉争霸,韩信斗殴获罪,夏侯婴欲斩其首。韩信大呼:欲夺天下,何故杀壮士。”
“夏侯婴留韩信,遂得一大将军,助汉高祖刘邦打败西楚霸王项羽,最终成就帝业。”
“陛下当学汉高祖和夏侯婴,留下壮士性命,令其戴罪立功。如此,大西可胜,西京可保。”
张献忠怒了,冷冷一笑:“你个文呆子。”
“这些人,受了崇祯的蛊惑,心早不忠,意早不诚,留着作甚?”
“难道,让他们,给朕放冷箭,给那崇祯小儿开城门吗?”
......
“陛下,臣参兵部尚书龚完敬,对陛下不忠,对陛下的旨意阳奉阴违。陛下让他考教武将,他竟然拖着不办,说不定,收了多少银子还不知道呢。”左丞相汪兆龄,大声参劾龚完敬。
在他看来,若龚完敬请命成功,那将士的心,就都归兵部。他这么丞相,就失势了。
“汪丞相所言极是。”
张献忠咬着牙,继续对着龚完敬骂道:“龚完敬,原先朕请你出山,你这厮还推三阻四,搪塞不想来。”
“看来,你这厮从头到尾,跟朕都不是一条心呐。”
龚完敬跪在地上,身子一阵颤抖,内心一阵后悔。他也是糊涂至极,为大明朝死谏,犹能青史留名;为大西贼死谏,终究是个遗臭万年。
张献忠看着再不敢瞎哔哔的龚完敬,狠狠道:“来人,把龚完敬这不忠不孝之人,立即剥皮实草,游行示众,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