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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也不抬的说:“你回去吧,你以后不用再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沛珊,你和卫辰十年未见,这次重逢真的就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吗?鬼才相信。你就真的忠于婚姻了吗?心出轨,也是出轨。你跟张开扯平了。”珍妮话语里带着恨。

我路过珍妮的时候停下来,给了珍妮一个耳光,“你说完了吗?你说完了就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这个,还是我从前认识的那个珍妮吗?岁月为什么把人都雕琢成了这副嘴脸?

珍妮捂着发麻的脸,干脆把我拉回病房,扔在病床上,一脚踢上病房的门,“是,我是一个肮脏的女人,我知道你也鄙夷我这种女人,可是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没有人想变成这种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我救赎不了自己,我扭转不了我自己的命运。命运是什么呢?命运它就是让你和卫辰十年前错过,让你嫁给一个你并不爱的男人,让你得了乳腺癌,让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只能有一百天的缘分,让我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让我在堕落中迷失,毁灭。命运太强大了,我们太渺小了,我是一个弃儿,不被爸妈关心,不被家人挂念,不被爱人选择,不被这个世界接纳。我被这个世界抛弃了,现在连你也鄙夷我,就连你李佩珊也鄙夷我……你知道的,在这个城市,我是把你当成我的亲人的。我犯一次错,我在这条路上就得一错到底,就得一棍子打死,就不能被原谅,就不能弥补我的过错吗?我就得死在这条路上吗?”这番话,珍妮几乎是一口气说完。

“是你鄙夷你自己,是你放弃了你自己,你没有你自己的底线,你也践踏了我的底线你知道吗钱珍妮?我从来没想过,伤害我最深的,会是我的老公和我最好的闺蜜,钱珍妮,你。”我冲珍妮吼。我不愿意,也从来没想过,会有一天,和亲人般的好友,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彼此。我们就像两只长满利刺的刺猬,互相伤害,两败俱伤。

“……”珍妮沉默了。

我推开珍妮,擦了擦眼泪,围上围巾,把脸上的乱发整理到耳后,抬起头走出了病房。

缴费窗口的女孩子和药水一样冰凉,我问她有关费用的事,她机械般的不耐烦的答:“李沛珊?你这几天的住院费和治疗费,你老公已经帮你交过了。你是预约了二十八号刘医生的手术,尽快回去准备好手术费吧,你的癌症是晚期,还是恶性的。”

“手术大约需要多少钱?”我问。

“相信你的主治医生已经告诉过你个大概了,但是你最好多准备一点吧,先准备三十万吧,因为后期的化疗和放疗,还需要不少钱。”女孩子面无表情,手指不停在键盘上敲着,打印机吱吱的打出一张一张单子。

“谢谢。”

别了女孩子,我走出医院,站在街口公交车牌子低下等车的时候,我看到珍妮还站在窗口望着我,那张好看的脸上流着湿湿的泪,我的心忍不住软了下来。我真想再原谅珍妮一次,但是我做不到。我的耳边再次响起珍妮的那句话,十年前和卫辰错过,十年后嫁给一个不爱的男人。或许,我是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张开,只是当初我以为自己应该爱张开。

到单元楼下,我的心情瞬间沉重下来,今天的谈判,我知道要面临一个怎样的敌人。婆婆的唇枪舌剑,就像是隐居的武林高手,功力深厚,杀伤力大。跟婆婆谈判,怎么都有一种华山论剑的凶险之感。想起婆婆,我不得不想起峨眉山上的灭绝师太,不过,婆婆绝对比灭绝师太更武功高强。

我一进门就嗅到家里的空气有些古怪。

婆婆很紧张的站在客厅中央,警惕的看着忽然打开门的我,快步绕到我的身后,神经兮兮的探出门外半个脑袋张望了一下,砰一下关上门,狠狠白了我一眼,歪了歪嘴,阴阳怪气的问我:“你回来干什么?你不是住到医院去了吗?”

“回来收拾一些住院期间的换洗衣服……顺便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我尽量缓缓的说。

婆婆哼笑一声,扬起眉毛,在沙发上坐下,得意的抖着腿,说:“你是回来要钱的吧?之前不是还一副高傲自尊、清风傲骨的模样吗?这个时候,回来求我了吧?这个钱给不给,决定权还不是握在我的手里?早知道有求我的这一天,你怎么不早一点低眉顺眼一点呢?哼!今天这钱给不给,我还得好好想想。”

“这是之前在术前协议里列好的,马上就要手术了,因为是晚期,恶性,再加上住院费、后期的化疗等大约需要三十万。”我说。

婆婆一听要三十万,马上脸色大变,“什么?你说什么?三十万?这可不是两三万,你这是要刮我的肉,喝我的血,嚼我的骨头,要我的老命呀。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三十万这可不是笔小数目,这是挖我们家的家底啊,我们老两口的养老费,养孙子费,就都给你砸你那癌症里了。凭什么呀!我们老张家又不欠你的,你又没为我们老张家做过什么贡献,你值那么多钱吗?”

“那你觉得我值多少钱?如果你有一个女儿,你觉得你的女儿值多少钱?这是你清清楚楚写在术前协议里的,怎么?你现在是想反悔吗?”我看着婆婆那张狰狞的脸。

“你不是我女儿,你在我这里根本就不值那么多钱,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在我家下了一站车,一个过路的,我反悔怎么了,谁规定不能反悔的。”婆婆白了我一眼。

婆婆想起什么似的,又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术前协议书,指着上面一条说:“你给我看清楚,这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是手术费,只为你支付手术费。你睁大你的狗睛看清楚,随后,我跟他爸会去医院亲自核实你的手术费是多少。手术费有多少我们出多少,还三十万,你这个贱女人在做白日梦呢吧?想都别想,剩下的费用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们张家没关系。不过你要是有困难呢,我可以打电话告诉你妈,让你妈帮你借一借,凑一凑。但是,别想再让我们张家多出一毛钱,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婆婆口气很强硬,还搬出了我妈。

婆婆步步紧逼,我心里的火再也压不住了,“好啊,你最好告诉全世界,你是怎样对待得了癌症的儿媳妇,怎么挑拨儿子和儿媳离婚,怎样逼儿媳妇签下那个可笑的术前协议,告诉我妈算什么本事,我现在就可以出去替你告诉小区里的邻里街坊,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婆婆。”

“你你你,你还敢顶嘴?李沛珊,你别忘了,你今天是回来求我的!我怎么对你了,我们老张家对你还不够好吗?你得了癌症,还给你出手术费,大几十万呢,那得我儿子在外头工作多少年呢?我们老张家对你算是仁至义尽了。你自己也想想,自从你嫁进我们老张家,你为我们家添一儿半女了吗?你为我们老张家做什么贡献了吗?我这个当妈的,就有资格对我儿子的婚姻指手画脚,我当初就不同意你这个病怏怏的丧门星女人嫁进我们张家的门,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迷魂汤灌晕了我儿子,让我儿子娶你的,啊?我现在为我们老张家传宗接代的大事考虑,为我儿子以后的幸福着想,我这么做,哪里有错?我认为我没错!一点儿都没错!!”婆婆梗着脖子,晃着脑袋说。

我觉得,我的这位婆婆简直堪比极品,不,我的婆婆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奇葩中的奇葩。我当初选择张开的时候,怎么就没事先考察一下张开的妈是副什么德性?我还幼稚的以为,只要我敬爱、孝顺自己的婆婆,将心比心,自己的婆婆就算是一块石头,也一定能被捂热的。但是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我不想跟你争论,你想糟蹋你儿子的幸福,是你的事情,你爱怎么糟蹋怎么糟蹋,手术费你去核实了尽快交到位,我二十号就动手术了,剩下的钱我自己解决。还有,我再次警告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如果你不想今后一出门就被人戳脊梁骨的话,你最好管好你自己的那张嘴。”我定定的说。

婆婆斜睨了我一眼,“笑话,我为什么害怕别人戳脊梁骨啊,那天晚上你跟我们家张开吵架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早就在外面偷人,给我们张开戴了绿帽子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扫把星,自从我们家张开遇到你,把你娶进门,你就破坏了我们家的平静生活,带坏了我的乖儿子,还让我和张开爸抱不上孙子,你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罪魁祸首,长得好看的女人都是红颜祸水,没一个好鸟。真不知道你爸妈是怎么教育你的,没家教的东西。”

在婆婆的眼里,儿媳妇都是坏女人。

我腾一下站起来,一脚踢开脚下的凳子,逼近婆婆那张受惊的脸,冷冷的说:“我爸妈怎么教育我,就不用你操心了,但是如果你是我妈,我宁愿出生的时候就用脐带把自己勒死,否则,你的家教一定会把我变成一个自私自利、佛口蛇心、蛇蝎心肠的烂人。”

迎着我杀人一样的锋利的眼神,婆婆打了个冷颤,她还从没见过柔弱顺从的我,露出过这样可怕的眼神。

婆婆咽了一口唾沫,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公公,确认了后盾在那里,便胆子壮起来,大力推了一下我,“哎哟喂,李沛珊,你还想打我呀,你打呀,你打呀,你要是敢打我一下,我保证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出!还得把我赖给你,你还得出钱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我们给你出手术费,是因为我们老张家的人个个都厚道,你都在外头跟别的男人鬼混了,我们还给你出钱治病,我们就因为你对婚姻不忠这一条,把你一脚踢出门,一分钱不给你支付,也是有理走遍天下的!”

“你别血口喷人,对婚姻不忠的是我,还是你儿子,你自己去问你的好儿子。你要是厚道,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厚道的人了,你给我出手术费,只不过是为你赶癌症儿媳出门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你现在还想把对婚姻不忠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你想都别想!如果你想看看你儿子出轨的证据,我现在就可以拿给你看!老公出轨,婆婆将癌症儿媳赶出门,这可是一条大新闻。”对待婆婆这种人,必须以牙还牙。

“我今天就喷你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我现在就打开门,把邻里邻居都叫来,说你是一个不要脸的贱货,不仅在外头偷男人,还动手打婆婆,对婆婆不孝敬,逼着公婆要养老钱,去打掉跟野男人的杂种。”婆婆索性耍起赖来。

我指着门口,“好啊,你去说啊,我们试试大家信谁的。”

这个时候,公公把满眼冒火的我拉到一边,“沛珊啊,别跟你妈一般计较啊,你妈她更年期,脾气又硬又臭,你放心,三十万,我们家还拿得出,你就安安心心回医院看病去,随后我们就去医院看你。”

婆婆在公公的后心上捣了一拳,埋怨,“我们家哪能拿出那么多钱,钱都有规划,哪有那么多闲钱给她花?她算什么东西?还有你,你在这里多什么嘴,这个家,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老婆子,这么多年,你说什么我听什么,可是在沛珊这件事上,我们老张家不能这么缺德,我们俩都是年过半百,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你是想我们百年之后,都下十八层地狱吗?我们该为孩子们积点德了!”公公语重心长的劝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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