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松年面色苍白,听得心惊胆战,说道:“我们没那么多钱啊。”
程俊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六个中年商贾,缓缓说道:
“虽然咱们没有见过面,但是看你们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是京城中的富商巨贾。”
“你们有的是钱,只是不想出而已,对不对?”
七个商贾,顿时一阵沉默,许久,吴松年咬了咬牙,说道:“长安伯,你看这样如何,您行个方便,让我们把手中的这些宝钞,全部兑成现钱,我们一定不忘您的大恩!”
程俊呵笑道:“你当我这里是西市,还是东市?”
“我的长相,跟东市令、西市令很像吗?嗯?”
吴松年连忙道:“不像不像。”
程俊收敛起笑容,盯着他道:“那你们找我兑钱作甚!”
“要兑钱,去东市和西市兑!”
吴松年道:“东市、西市已经关门了。”
程俊摆手道:“那就等东西两市开了门再去。”
吴松年苦笑道:“可是,我们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一拖个一两年,我们就倾家荡产了!”
“是啊是啊!”吴松年身后的六个中年商贾纷纷苦笑附和。
程俊啧了一声,“听你说的,我还以为是我要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的是你们,又不是我,我不怕。”
吴松年再次哀求道:“长安伯......”
程俊肃然道:“行了行了,别嚎了。”
“就你们这个态度,换做是谁,也不会帮忙。”
吴松年闻言,心头一动,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赶忙道:“还请长安伯明说,我们要怎么做,您才肯帮忙?”
程俊沉吟两秒,并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李承乾,问道:“殿下,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李承乾心领神会,对着吴松年道:“你们告诉本宫,这钱庄,是谁让你们开的?”
听到“本宫”二字,七个中年商贾大惊失色,能称得上本宫的,还如此年轻,那就只有一人,当今的太子李承乾!
吴松年跪直了身子,抱拳说道:“好叫太子殿下知晓,是我们看开钱庄赚钱,自己想开的。”
程俊啧啧道:“我看你是想不开。”
说着,他背着双手,来到吴松年身边,俯身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知道当今圣上,现在有多恼火吗?”
“就是把你大卸八块,当今圣上的气都消不了,得把你拼起来再大卸八块才行。”
吴松年脸色大变,“陛下生这么大的气?”
李承乾质问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吴松年慌张道:“草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程俊道:“那我就明说了,陛下置设‘大唐钱庄’,目的是为了充盈国库,结果你们也开钱庄,利息还比‘大唐钱庄’的高,让存钱的百姓,取走了存进大唐钱庄的钱,转头存进了你们的钱庄。”
“换做是你们,你们开了个杂货铺,有人在你们店旁边也开了个杂货铺,你们店里卖的东西,他也都卖,卖的还比你便宜。”
“你们会怎么想?”
程俊看着他们,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人是在跟你对着干?”
吴松年脸色一变。
他身后的六名中年商贾也是神色大变,慌乱起来。
程俊接着说道:“当今圣上,就是这种想法,人啊,怎么能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不自知呢。”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陛下不打算处置你们。”
程俊话锋一转,给他们喂了一颗定心丸,“知道陛下为什么没有处置你们吗?”
“因为这钱庄,朝廷开始并没有明文规定百姓不能开。”
“陛下宅心仁厚,就没有追究。”
程俊扫视着他们的脸色,说道:“也幸好因为陛下的这个善念,才把胡商给躲了过去,不然这些胡商,将会把钱,存到大唐钱庄。”
程俊感慨道:“那么多钱,就是往外借,一时半会也借不出去,可是利息是每天都算的,真到下个月,朝廷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你们啊,算是替朝廷顶了一记响雷了。”
吴松年听得不知该把心放下还是该提起来,欲哭无泪道:“长安伯的意思是,胡商当真存了那么多钱?”
程俊淡淡道:“那还能有假?”
这嘴是真严啊......李承乾心里想着,程俊说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那么多宝钞,是真的,确实有这笔钱,你们这些商贾等着付利息。
吴松年回头看向了其他六人,和他们商议了一下,随即望向了程俊,问道:“长安伯,我要是跟您说,是谁让我们开的钱庄,您就会放我们一马?”
程俊皱眉道:“我不是养马的,你们也不是马,谈何放与不放?”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去东市令和西市令那里说说情。”
吴松年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立即说道:“是李伯钧让我们干的。”
说完,他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瘫坐在了地上。
程俊思索片刻,对这个人没印象,问道:“李伯钧是谁?”
吴松年解释道:“就是住在崇仁坊的那个李宅的主人。”
程俊恍然,原来那人叫李伯钧,问道:“他就只是让你们开钱庄?”
吴松年点头道:“对,他跟我说,这是个赚钱的买卖。”
“我能有今天,就是靠着五姓七望指路。”
“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程俊问道:“没让你杀过人,放过火?”
吴松年额了一声,“这倒没有。”
李承乾问道:“那长安城中,传的有关‘大唐钱庄’的谣言,你怎么看?”
吴松年连忙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程俊接过话茬,“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吴松年解释道:“我没有证据。”
程俊笑容温和而善良,说道:“你先把你的猜测说出来,我听听。”
吴松年想了想,然后说道:“我觉得,我们开钱庄的那一天,跟着就出现谣言,可能真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程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是个明白人,走吧。”
“带我去见见你说的那几个人,我去会会他们。”
吴松年脸色一变,“这可是不得啊!”
带你去见他们,我不就成叛徒了吗!
程俊神色一肃,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御史,你刚才对着一个御史,揭发了一桩罪行。”
吴松年睁大眼睛道:“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程俊点头道:“是我让你说的,但你得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吴松年急声道:“可是,我说的那些,都只是猜测!”
程俊笑吟吟道:“御史就是风闻奏事,有猜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