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声线很淡，却带着沉重的气息。
“玖爷……”
苏佩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赶到了自己的车子那里。
“玖爷，六爷出了车祸，阿奕也在车里。”
“发定位！”
“是，玖爷！”
苏佩玖的车速绝对超速了。
她的脸色有些近乎透明的白，在这阴沉的天气下，有些吓人。
宫初嵘出车祸的位置距离烈士陵园已经没有多远了。她猜的到，他们一定是要来找自己的路上出的事儿。
在这帝都，还有人敢对宫六爷下手？
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是阿奕，宫初嵘只是一个幌子，是那个被伤及的无辜？
抿唇，心脏传来一阵一阵的刺痛。
但是现在的她哪里顾得上这些！
案发现场，由于遭受车祸的人来路太大，封路了路。
开出了一百五十多迈的苏佩玖，没有三分钟，便到了现场。
苏佩玖赶至的时候，便看到一辆红旗车，挂着明闪闪的车牌，翻倒在路边，旁边是两辆大货车。
一圈的警车，还有医护人员已经到位。
雨滴飘落，泥土的气息掩盖了空气中的阴谋的味道。
下了车，“哐当”一声关上车门，跑到了那一辆红旗车的旁边。
身体中刚刚恢复不久的能力，倾力而出。
“小姑姑。”
是陆戟熙。
陆戟熙的表情里是凝重，他们的人刚刚到，却也在车里发现了血迹，就是不知道是六爷的还是苏景奕的。
一个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是自己的爱人，就算是其中一个人出了事，以小姑姑那重情重义的性子，都难以接受，况且是两个人一起出的事儿。
苏佩玖顾不上和他打招呼，倾巢而出的异能力让她自己站都站不稳，若不是她精神紧绷，强撑着，早就倒在了地上。
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红的刺人的很，就像是能滴出鲜血一般。
“小姑姑，你的头发！”
陆戟熙这才发现，小姑姑那一头的长发不见了，似是刚刚剪的样子，还有些参差不齐。
苏佩玖根本就没有和陆戟熙说话的样子，全身注意力都在那一辆侧翻的车上。
陆戟熙见状，只是守在了她的身边，以防小姑姑她撑不住。
“人出来了！”
首先出来的是小孩子，苏佩玖急忙跑了过去。
看着阿奕身上的血迹，捂住自己的心脏，咽下了一口腥甜。
苏景奕一出来，便被抬上了救护车，苏佩玖也跟了过去。
完全都不顾红旗车里还有一个人没有出来。
似是忘记了，也可能是没有顾上。
在救护车上，仪器一直在响。
苏佩玖身上的异能力源源不断地涌入苏景奕地身体里。
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让苏佩玖的脸色苍白。
“阿奕他怎么样？”
“有子弹在他的心脏附近，具体怎么样还需要到医院检查。”
苏佩玖掏出手机，差点没有拿稳，摔在车厢里。
“禾承，阿奕心脏附近有子弹，你过来。”
“哪家医院？”
苏佩玖瞥了一眼这个车子：“人民医院。”
“好。”
阿奕的脖颈后面的图腾若隐若现，苏佩玖看的清楚。
那禾舍族的图腾，也就苏佩玖能看的见。
“不好，病人身体怎么这么烫！”
“安静！”
苏佩玖急忙压制住自己身体里汹涌的暴躁力量，虽然所剩无几，但是还是能影响到在阿奕身上保存的那一抹残魂和那一把剑。
她的嘴角还是有血迹流了出来，用袖子擦掉。
她两天前的伤还没有完全的好。
这又是一个重创！
这件事情又是谁做的？
苏佩玖眼睛里红色涌上来有消下去，反反复复。
苏景奕被上的这么重，但是宫初嵘却没有什么受伤。
分寸掌握的这么好，究竟是谁做的？
戚明夏？
还是别人？
车里面还有宫初嵘在呢，若是一不小心伤了宫初嵘，伤了宫老的宝贝儿子，能抵挡住宫家报复的又有几家？
*****
从车里被拉出来的宫初嵘，眼睁睁的看着苏佩玖上了救护车。
瞥了手上粘稠的血迹，抿唇。
胸口像是堵了一口气在，不上不下的，让人难受。
“六爷，您没事儿吧？”
叶北湛看到宫初嵘这个样子，放下手里的工作，急忙跑到宫初嵘的面前。
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也看到了宫初嵘身上的血迹斑斑。
宫初嵘的脸上有几道细细的血痕，估计是被压在车里不小心划伤的，胸前白色的衬衣上面布满了血迹，那鲜血浸透了衣衫，双手上也是血。
被吓到了，一声轻呼。
“六爷！”
宫初嵘没有说话，目光放远，目无焦点。
救护车已经消失在了目光所及之处。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突然很想笑。
苏泽不愧是小玖的哥哥，说的话那么的简单直接，也是那么的戳人心窝子。
叶北湛伸出手，想要扶住宫初嵘，但是却被他躲开了。
“六爷，我让人送您去医院？”
“不用了！”
不知道是不是叶北湛的错觉，总感觉六爷说话要比以前更加的冷。
宫初嵘看着已经赶到现场的林凛，走了过去，似乎是根本就没有听到叶北湛在说什么。
冷风呼啸，雨势变得越来越大。
远方的惊雷一个接着一个，也渐渐的能看到天空中的闪电。
明明是白天，这里却暗沉的像夜晚一样。
“叶北湛，那不是六爷的血，是苏景奕的血。”
陆戟熙在旁边看着，看的仔细，六爷基本上没有什么大碍，有事儿的是苏景奕那个小孩子。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的。”陆戟熙摘下白手套，揣进兜里。
“那是宫六爷的私人助理的车，你不是不知道。去工作，这帝都要变天了。”
“陆戟熙，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隐隐约约的能看见叶北湛眼睛里的水雾。
“叶北湛，放好你的心态。”陆戟熙冷声呵斥。
转过身，统筹大局。
这段日子，在小姑姑身边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是有人针对苏家，还是针对小姑姑个人？
连宫六爷也被牵扯进来了，这事情闹得可真的是越来越大了。
这帝都恐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
苏佩玖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禾承和禾弥已经在医院了。
他们也看到了急忙被送往手术室的苏景奕，被他浑身的血迹吓了一跳。
“禾承，跟着进去。”
禾承看了一眼苏佩玖那苍白的让人不忍直视的脸，没有说话，跟了进去。
有个护士想要反驳，但是被一个医生阻止了。
“医生，你干嘛拉着我？他们是不能进手术室的！”
“那个女人身边的人，最好不要惹。进手术室的男人，估计是有资格的。”
“那出了事，她负责吗？”
那名护士也是看到了那个小孩子的样子，血流了那么多，这一路能保住性命真的是不容易，若是出了点什么状况，到底是谁的责任？
“这你就放心。他们那个层次的人，出了问题也不会将责任推给我们医院的。”
“可是……”
“好了好了，去干你的活儿吧！”
那名医生也是京中大家族里的人，虽然够不上最上面的层次，但是也不容小觑。
认识玖爷，了解玖爷的性情也是情理之中。
“禾弥，阿奕是不是不行了？”
她的身上也是忽冷忽热的，难受的厉害。
“头儿，只要您撑得住，阿奕他就没事儿。”
禾弥看着苏佩玖的脸色，紧皱着眉头，他身上的力量缓缓的进入苏佩玖的身体。
让她好受一点。
走廊的尽头，宫初嵘还是那一副“血淋淋”的样子，看着低着头的苏佩玖，听到了苏佩玖的问话。
心里凉凉的，似是被冰覆上了一层。
自嘲的笑一笑。
自己在小玖的心里果然是没有地位。
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很是清晰。
走的很有节奏感。
苏佩玖抬头望了过去，引入眼帘的首先就是白色衬衣上的一片红。
“阿奕怎么样了？”
宫初嵘将自己心中的情绪压了下去，此刻的他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他不敢将自己的感情释放出来，怕万一失控，便会伤了小玖。
现在小玖眼里全是苏景奕，就算是看到自己满身血迹的样子，都不过问一声。
他何尝不难受。
“子弹在心脏附近，生命危急。”
苏佩玖没有开口说话，说话的是禾弥。
他估计着苏佩玖现在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开口说话的。
宫初嵘的心却一点一点的往下沉，这是和自己说话都不愿意了吗？
暗黑色的眸子里，疯狂的神色一闪而过，最终还是被冷静压制住。
苏佩玖看着宫初嵘浑身的血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是却咳嗽起来。
嘴角不受控制的流出血，整个人蜷缩在手术室外面的座位上。
宫初嵘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哪一点的小心思，急忙坐在了苏佩玖的身边。
轻轻的拍着苏佩玖的后背，却不料——
他的手被苏佩玖拍开。
愣在了那里。
对上那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暗黑色的眸子里渐渐浮上一些东西。
禾弥看着两个人之间不正常的氛围，起身，走到走廊尽头，转过弯，看到了同在这里的林凛。
点点头，算是打一个招呼。
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们两个人自己解决就行了。都不是小孩子了，都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小玖。”
丝丝的颤抖，这两个字当中隐藏的感情，沉重而复杂。
却是那般的小心翼翼。
苏佩玖看着宫初嵘被拍开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她能看到那只手上被血迹掩盖住的伤痕。
似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瞬间转移了视线。
那张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却是什么情感都没有。
宫初嵘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小玖身上的短发，眉头死死的皱了起来。
心脏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
一头的长发都没有了。
放在半空中的手渐渐的放了下来。
依旧是喊了一声“小玖”。
但是这一声和上一声之间，明显的能听到里面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苏佩玖擦了擦嘴角，往旁边移动了一个位置。
宫初嵘看着她的动作，瞳孔微张。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小玖会下意识地躲避自己地动作。
他的心玲珑剔透，也见识过着帝都的形形色色的事情。以往遇到这种类似的事情的时候，他顶多一笑置之。但是这一次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便再不能忍住了。
救苏景奕，那是因着苏佩玖的情分，不救他，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况且，他在车侧翻的那一刻，是死死的将苏景奕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解释的话，堵在嗓子眼，想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不信，小玖不知道。
一瞬间，委屈、难受、愤怒……所有的情绪似是要将他淹没。
眼眶红了起来，眼睛涩涩的，干的厉害。
苏佩玖低着头，似是感觉不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目光。
“苏佩玖！”
略带着些哭腔，语气有些重，带着些控诉。
“你不信我？”
忽然又将语气放轻，怕惊扰了苏佩玖，终究还是先低了头。
苏泽说的没有错，在这场爱情里，终究是他付出的多一点，终究是不平等的。
可是爱情里，还分这些吗？
扳过苏佩玖的肩膀，抬起她的下巴。
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血丝，语气又放轻了几分。
“我不知道那颗子弹是从哪里来的。你知道的，我的车是防弹的。”
所以，苏景奕的心脏怎么会有一颗子弹？
宫初嵘也想不通这一点，但是他得解释。
若是小玖真的因为苏景奕误会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苏佩玖那双琉璃色的眼镜，映着的是宫初嵘的脸。
但是，宫初嵘却看的明白，她没有在看他。
忽然，呼吸粗重，苏佩玖肩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耳边传过来“呵呵”的笑声。
苏佩玖听着，眼睛里面终于有了焦点，看着宫初嵘那有些受伤向往后退缩的样子，心脏是难忍的疼痛。
不能呼吸的疼痛，令她都不敢动，怕一动，便会死掉。
在心中默念：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