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金戈遭到不明人物攻击,导致他昏睡了三天才醒过来。等他醒过来时,他早已不在万立城内,而是在一处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里。
萧金戈张开了眼,入目处是稻草编织成的屋顶,他头歪了歪,又看到竹子编成的墙,他目光扫扫地面,发现地面上还有枯黄的茅草。萧金戈顿时明白,这摆明就是一座临时搭建的茅棚!
“喂...嘶...”萧金戈刚坐起身,脑袋传来的阵痛,不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醒了?”坐在茅棚里捡拾地皮的游篁朝萧金戈看了过来,他望了萧金戈一眼,转头朝茅棚外喊道:“绒绒,人已经醒了,你要看看吗?”
话音刚落,茅棚门口压来一道人影,一室清辉暗了下去。
来者是个女人,那个姑娘头发上戴了一朵绒花,朱唇不点而红,灵动的眸子浮着一缕歉意,抿嘴的时候,顺道把一对娇俏的梨涡给带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冬裙,外头披着一件淡黄色的莲蓬衣,一走入茅棚内,顿时飘来淡淡的女儿香。
“我是绒绒,是我砸的你,向你道歉!”这位名叫绒绒的姑娘说话了,等她道完歉后又停了停,继续道,“你头上的伤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我还是会继续给你熬些草药,帮助你打理身体的!”
萧金戈不认识这个女人,但他被这个女人打了。若对方是个男人或长得丑的,那他说不定要对方赔个医药费、误工费、疗养费之类的,但眼前的这是个美女啊,且是个有涵养的美女,萧金戈当即原谅她了!
“不碍事,一切随姑娘方便!你叫绒绒是吧,不知是哪个绒?”
“绣窗一缕香绒线,绒绒!”
萧金戈听到对方出口成章,当即卖弄起来!
“绣窗一缕香绒线。系双燕。海棠满地夕阳远。明月笙歌别院。”
“陈允平的《愁蕊香》,其词多文雅情趣,骚姿吟骨,却又放浪山水,风度翩翩,正与本少爷心性不谋而合!”
绒绒撇了撇嘴,把眼中的歉意抹去,悻悻的笑道:“不知你的名姓为何?”
萧金戈‘嘿嘿’一笑,再度出口成章:“柔能玉虎牵丝,刚可金戈铁马,姓萧名虎字金戈是也!”
萧金戈自认为这番自我介绍很有涵养,但却遭到了美人的白眼。
“玉虎,呵!焉知你的‘虎’,不是‘暴虎冯河’的虎?”
美人轻飘飘撂下这句话便出去了,留下一个满手灰尘的游篁捂着嘴巴傻笑。
“有什么好笑的,我又没惹她,她反而反过来奚落我,这姑娘,真没礼貌!”
等萧金戈抱怨完了,他才问道:“对了,万立城怎么样了?那帮匪类呢?都死了吗?”
游篁闻言,忽然面色凝重起来:“他们的老大跑了,咱们极有可能迎来此人的报复!”
萧金戈摆摆手,表示不在乎:“那没事,有你在,肯定得逞不了!”
游篁叹了口气:“这次是个棘手的人物,那名逃脱的匪徒老大、是古灵精怪葫芦帮、稳坐第三把交椅——祝贺的亲外甥!”
“祝贺不是个善茬,此人心狠手辣、穷凶极恶,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萧金戈张了张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他的运气也太背了吧,人没找到,反倒惹了一身骚,现在与不好惹的家伙结下梁子了,这怎么办?
对了?他要找人,找什么人来的?还有,他怎么感觉自己有任务在身的,可他好像把任务给忘了!是谁给他派的任务?他怎么忘记了?
萧金戈不和梅先生联系有一段时间了,他正在逐渐忘却这个上古神。
当然,忘记梅先生不是最重要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度过眼前的难关。
他在想,那些匪贼都是游篁杀的,与自己可没关系,要不,找个夜深人静的时候离开?
萧金戈刚有此想法,他的后脑勺不自主的疼了起来,很明显,他的伤势还没复原呢。现在御剑肯定是御不了了,靠两条腿跑,那肯定没有飞的快,他的选择好像只有‘跟着游篁他们’一种!
就在萧金戈无可奈何的跟着游篁的时候,浮山城已受邀,正式参与‘对抗定星河的破坏行为’的讨伐当中去了。
当黄眉给梅先生传来消息,表示东风不返同意了他的委托的时候,梅先生开心的像个心智尚未发育完全的孩子。若不是他手脚不能动弹,恐怕要现场跳一段‘喜羊羊与灰太狼’舞蹈!
梅先生僵硬的躺在石床上,灰暗的眼珠子瞅着山洞外头晾晒衣裳的小蚊子。牛腿山下了一夜的雪,洞口白皑皑一片,层层寒气从外头窜进来,即使屋内烧着火堆,也没有暖化多少。
小蚊子的小手冻得通红,她吸吸鼻子,努力抑制清水鼻涕冒出来。等晾晒完衣裳,又朝东方看看,银装素裹之上,正有暖阳升起。
梅先生看着那样沐浴在阳光下的小脸,即使一地耀眼的晶莹白雪,他也觉得媲美不上站在雪层之上的衣装单薄的姑娘!
梅先生暗暗叹了口气,心中的不舍愈加强盛。
他的胸膛每多一分悸动,便会叫往后无她的岁月增添一分痛苦,再接着耗费千百年的光阴慢慢遗忘,最后回归看似洒脱的模样!
遗忘,是一件血腥而残忍的举动,遗忘意味着真正背弃,是彻底失去,是荒凉,是将自己埋葬于情冢、且秋草丛生、无人祭奠!
梅先生又暗叹了一声,最近,他叹气的频率太高了些!
“蚊子,你进来,我有话想对你说!”梅先生打算交代一些‘身后事’了,他时间不多了。
洞外的小蚊子听到梅先生叫她,先是愣了愣,方才她还在想要不要让梅先生出来看看雪景、晒晒太阳。小蚊子搓了搓手背,把一地白雪踩得‘咕吱咕吱’作响,她往手心哈了一口热气,转身进入洞里来了。
小蚊子没有去石床边看看梅先生,而是率先走到火堆边,拿起一旁的硬树枝,把火堆拨得更旺些,好叫里头的寒意成不了气候。
现在的梅先生身上没有那股臭味了,可梅先生开始固化,每一寸骨骼、经络、皮肤、血肉,都在朝坚硬的方向发展,那样的坚硬堪比冰冷的石头,摸上去,拔凉拔凉的,再旺的火堆也烘不热。
小蚊子没有说话,她在等梅先生开口。在照顾梅先生日子里,小蚊子又恍然间成熟不少,一下子从一名叛逆少女,转型成了什么都会做的保姆。她无形当中有了一种责任感,再不似当初那个、每天只知道淘气的小丫头。
“蚊子,估计今晚我就要完全石化了,你不用担心,我暂时还死不掉,但会退化,退化成一个孩子。”
梅先生不等喘息功夫,又继续说道。
“萧金戈那边的消息我是顾不上了,所有的详细情况只能暂时托付于你了,我写了一封信,信中详细记述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以及我留下的一些交代和猜想。按照我信中的指示去做即可,无需你再耗费心血伤神思考。”
“这段时间,你成长的很好,你写的文章我每天都有去读,并且部分文章做了一些批注。这些稿子和信件放在一起,就在石床底下。”
梅先生的声音很稳,很年轻,很柔和,丝毫没有垂垂老矣的腐朽感。可小蚊子很清楚,这不过是梅先生装出来的假象,他在硬撑,他使出全部力气在演戏,为的是不要她担心。
小蚊子背对着梅先生,她晓得梅先生在交代遗言,这段时间的相处,小蚊子早有感知,梅先生撑不了多少时间。
“退化成小孩子,是什么意思?”小蚊子依旧背对着梅先生,她没有勇气去直视石床上的那个人。
梅先生身上分泌的粘液已经凝结,在他的体表外形成了厚厚的石茧,那张脸拥有与岩石一样的色泽,只是质地稍稍软些。再待不久,梅先生的脸也会消失,变成一颗真正的石头!
“就是普通的小孩子,类似刚从蚊子变成人的你,智商不高,淘气、活泼、可爱、脑回路清奇、爱捣乱......”一提到当初的小蚊子,梅先生那双浑浊的眼泛出异样的神采来,很显然,他对小蚊子拥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早有准备,就怕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不过幸好准备了!”
“若是遭遇外力干扰,无法正常进行‘天人五衰’的衰亡轮回,我的身体会优先开启自保模式,就像智能电脑一样,遇到删除不了的病毒,会强制进行全面的格式化处理!”
“所以,格式化的我,可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能力也没有,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而已!”
梅先生说了一大堆小蚊子听不懂的词汇,搞的小蚊子很疑惑,这个梅先生怎么知道‘电脑’‘病毒’‘格式化’的,难道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不是同一个次元的?
小蚊子虽然不懂什么叫做‘格式化’,但是她懂什么是‘什么都不会’的小孩子!这么说,梅先生不会死?而是退化成一个小孩子?
小蚊子兴奋起来了,这么说,她可以明目张胆的欺负梅先生这个小娃娃了?
梅先生能感应到小蚊子的情感变化,他知道小蚊子心里在想什么,她肯定在想怎么虐待他呢!
“咳...咳...!我是说,你要善待我,我没有童年,你要做好抚养我、给我一个快乐的童年的思想准备!现在你长大了,什么都会做了,你是个大人了,千万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知道吗!”
小蚊子调过头去看他,小脸上逐渐展开一抹骇人的笑意,她‘嘿嘿’的笑着,努力不让自己的口水流淌出来!
“嘿嘿嘿,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我以蚊子的名义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