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之中老人盘腿而坐,头悬混沌卵石,此刻正闭目咬牙,浑身都在颤抖。
此时的雷霆已无法用常理度之,劫心雷化作道图、纂文、甚至直接以大道烙印来镇压,即便混沌卵石坚不可摧,可在这样恐怖的攻势下依旧抵挡不住,浮在空中摇摇欲坠,好似下一秒就会被打成齑粉。
这样的攻击几近是在直接以大道相攻伐,老人即便藏身混沌卵石之下,依旧被肆虐的乱流打的痛不欲生,筋骨欲裂,肌体承受不住这样的攻伐,隐隐有崩碎的趋势。
内视自身状况,又抬头看了看混沌卵石,老人心中有些不安。
“往日渡劫,一变就可过,可今日雷劫已经三变,为何毫无消退的趋势,反而还在越来越强?”
此刻阴云已褪去,雷劫吸收至阳之力愈发凌厉恐怖,打在混沌卵石上青烟直冒,呲呲作响,溅射在老人身上,当下便打穿个窟窿,
鲜血往外直流。
“我就不信,今日还过不去了!”
老人发狠,豁然起身,不再被动承受雷劫,屈指轻弹地面轰然做响,一柄古朴的黑色仙剑从紫云庵废墟下拔地而出,剑气纵横煞气弥漫,冲破雷霆来到老人身前。
“千载不曾捉剑,今日再提,百味陈杂。”
暗叹口气,老人掐个指诀,霎时间剑身上莫名光晕极速流转,摄人的气息迅速铺开,老人一手勾动混沌卵石,以其为盾,一手掌仙剑,以此为矛,直杀入雷霆之中。
“师父进雷劫中心了,这是拼了啊,不会出事吧!”
几位弟子担忧地看着前方。
“应当不会,师父胆小谨慎,没有把握不会如此行事的。”大师兄摇头,示意众人不必担心。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道炽烈的剑光就于九天之上绽放,盖过了烈阳,遮住了苍穹,将漫天雷劫一劈为二。
下一秒雷劫再变,彻底暴动,化成无数银色人形生物来攻伐,老人以一对百,虽有无上神通,怎奈好汉架不住狼多,被漫天人形生物压着打,只能靠各种精妙术法勉强躲避支撑。
就这么足足打了三四日,其间老人被轰碎不下数百次,此刻早已经面如金纸摇摇欲坠,不过到了此时,雷劫已经在逐渐变弱了,老人果断出手尝试进攻,虽再次被人形生物联手轰成碎片,但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
又僵持了半日,雷劫大半已经消退了,银色人行生物也越发黯淡无光,老人觑准时机果断出手,一剑斩出击毁数十具人形生物,同时将混沌卵石置于头顶,一朵妖艳的紫色花朵在他的背后盛开绽放,剩余的人形生物来攻,可那紫色花朵自虚空之中衍生出无数根须,突兀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们全部层层捆绑了起来,任由这些生物使尽手段都不能挣脱而出,只能堪堪化为紫色花朵的肥料。
一日后,银色人形生物全部消失,漫天雷霆褪去,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起了浓郁的灵力雨。
花花草草从焦土绝域之下冒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一时半刻后这方土地彻底被绿植覆盖,此前被毁的大地重新焕发出生机,只留下一个硕大的深坑,昭示着这里曾有大能渡劫,过程凶险无比。
“真乃神迹也!”
几位弟子惊叹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人睁开眼长身而起,几位弟子赶忙飞了过来。
收了仙剑,又把混沌卵石递给青螟,老人看向天空,兀自心有余悸。
“这就是雷劫么?果然恐怖无比。”
大师兄叹息,眉头蹙成了一团。
“嗯,这就是雷劫,熬不过,便是毁灭,熬的过,便是新生。”
老人走到大师兄处,在其身旁停下了脚步。
“天地之间有数种道。”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
“人道最契合这片天地,雷劫其实最弱,伤害最低,我曾在南野见一万年妖虫渡劫,那场面,说是天罚也不为过。”
大师兄垂眉低首,不言不语。
“而人若修了妖道,受的便是妖道天劫,妖修人道不造杀孽,受的便是人道天劫。”
“当然,人也可兼其他道,但一定要以人道为主,平日多加修身养性,否则雷劫降下日,便是殒命时。”
老人的声音轻飘飘的,似在给众人传授渡劫的经验,又似在暗示着什么。
众弟子大点其头,只有大师兄若有所思。
深沉地看了一眼,老人转头,笑着道:“好了,雷劫已过,我便在此宣布一件事,众弟子听令!”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赶忙单膝跪地。
扫视下方,重重咳嗽了一声,老人缓缓地道:“至今日起,青螟为紫云庵主,尔等需为其护道,可有异议?”
六个弟子猛地起身,尽皆不可思议地看向老人。
“师父还在,又刚过了雷劫,正值鼎盛时期,怎地如此匆忙要传位?”
大师兄往前走一步逼近老人,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之色。
小道姑也懵了,混沌卵石从指间滑落,噗地一声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都没反应过来。
“师、师父,我不行。”
小道姑面容失色,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青螟幼时沉沦俗世,早已错过了最佳的修炼时间,庵主合该大师兄来做!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啊。”
老人却没回话,而是伸手拂过无名指,一颗翠色戒指随之现形,屈指一弹,那戒指便嗖的一声飞出,停在了小道姑的面前。
“这紫云庵是我一手所建,我说传给你谁就传给谁。”
说罢老人长袖一甩,那戒指上灵光一绽,闪电一般套进了小道姑的小拇指。
“从今以后你就是紫云庵主了,戒指里有经书一卷,神通数则,道法百十个,当勉力修习,不可再如往日一般嬉笑散漫了。”
小道姑还要说话,老人却又道:“除了你六位师兄,为师也会为你护道一载,一载后阿福留给你,为师会离去。”
这一次小道姑没有说话,只是眼中泪漪潋潋,她知道师父所说的离去指什么,但她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