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通往万佛楼的长廊处,一个人缓缓地走来。
弯弯的弦月挂于空中,映得他身影修长,又因夜色垂涎,撩拨了孤寂。
云裳被风吹累的双眸微睁了下,又垂下来。
“居然是你来了。”而不是顾行俨。
“七殿下刚把诛仙草送到我手中,我便马上来了。”
玄知看向云裳道:“你确定现在要服下它吗?”
羊脂白玉盒,润洁光亮。
一株紫色的诛仙草躺在其中,时不时闪出银色光芒。
云裳看过后,又把盒子盖上,“他自己为何不来?”她总要知道个答案。
玄知面容奇怪,“他是醉着把诛仙草送到我手上,然后又爬上马背,我也不知去哪儿了。”
“醉?”云裳不解,宁可喝醉,也不来看她一眼吗?
玄知不懂感情事,只认真的看向她,“时辰不多,你先做个决定,你确定要服下它吗?”
诛仙草是剧毒草。
此时的云裳无论从内心到外身,都很难撑过它的毒性。
云裳沉沉地闭上眼睛,“临死之前,他总要给我一个答案吧?”
“答案?”玄知误会了她的意思,“我倒是能给你一个答案,以你此时的状况,服下后必死无疑。”
云裳轻笑,“那你还把它送来给我?”
玄知理所当然地道:“这是他托付的事,我必须要做。而且是为你采下的诛仙草,是否服用,还要你做决定。”
“服下它,马上就死;不服它,是过几个月再死。”
云裳终究站得无力,直接瘫坐在地上,“他把诛仙草就这样地扔给我,算是给我最后的交待吗?”
玄知沉了下道:“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云裳道。
“你到底为什么而活?”玄知看着她。
云裳哑然,她到底为什么而活?
十年前,她告知自己,要为了与他许下的誓言而活;
此时此刻,那誓言已被“冒牌货”兑现,他也履行承诺,帮她采到救命仙草。
但他不是为了相依相伴,是为了他的“责任”。
如今他的责任履行了,她和他也走到终点了吗?
“如果白天你问我,我还能答得上来,现在……我突然不知道了。”
云裳看向玉盒中的诛仙草,“而它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你打算放弃了?”玄知有些吃惊。
云裳道:“你送回给他,这是他采的药,也是我的命,怎么处置,由他决断吧。”
玄知无语,看她的目光有遗憾不解,更有一丝未察觉到的心疼。
初见她,她是那么自信潇洒;再次见她,她在祭天大典万众瞩目,如当空弯月,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包括前几天,她冒险把禁物塞在他怀中,眼神中充满信任与祈求,更是对生的渴望。
但此时的她,眼眸中一无所有。
若这是爱情的话,顾行俨的确辜负她了。
玄知没有再停留,折身便走。
云裳看他身影消失,才挪动着脚步,走进了万佛楼。
拿起师父们摆在佛案上的菩提子,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静静地沉思诵念。
无论是生是死,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顾行俨,你心中真的没我吗?”
……
玄知出了宫门口,正看到等在此处的黄达。
他把羊脂白玉盒递过去,“王妃要他来做决定。”
黄达愣愣地看着,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我也真是贱,为什么要提逍遥镇,若不是我非求着殿下休息,也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玄知讶异,但他并未追问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要快点找到七殿下才行。”
黄达唉声叹气,他能去哪儿找?
那位疯起来,眨眼就不见影,若不是猜到大概方向,他都不知殿下是去找玄知。
“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黄达绞尽脑汁,召唤玄知上路,“但我不敢确定殿下一定在,咱们只能碰碰运气了!”
拿了按察司的令牌,黄达带玄知一路纵马在京城的街巷中狂奔。
好在此时已是深夜,街上百姓寥寥无几,否则他定要被御史参一本滥用职权。
二人赶到了蹴鞠场。
顾行俨果然醉倒此处,怀里还抱了一个酒葫芦。
此处是他和云裳吵架又和好的地方。而且空旷无人,无论怎么放肆发泄,都没人看到,不怕丢人。
“这么怎么办?人已经彻底醒不过来了。”
黄达揪着顾行俨乱晃,他的头摆成拨浪鼓,眼皮子也不睁一下。
“我来。”玄知随身带了药箱。
他打开后拿出几根细长的针,沾了药水,扎在他面颊穴位,更是在眉间狠戳三下。
“咳咳,呕……”顾行俨半醉半醒,直接吐了一地。
黄达嫌弃的扇了扇,“真臭。”
“呕……”
玄知又几针下去,顾行俨快把苦胆都吐出来了。
黄达去马背上拿了水壶,顾行俨狠狠地灌下去,算是缓了一点神。
他半醉半醒地看向玄知,“你、你不是去给她送诛仙草了吗?”
玄知把羊脂白玉盒递给他,“这是她的命,她要你来做决定。”
顾行俨沉默着,突然轻笑,“本王有什么资格替她做决定?”
“她做本王王妃,只为了本王能帮她找诛仙草,再用血助她改阴煞之命吧。”
玄知一怔,“你在说什么呢?”
“难道不是?只有本王的血和诛仙草,才能助她改去早殁宿命……哦,对了,本王忘了献出血……你是来取血的吧?”
“来,拿刀来。”
顾行俨挽起袖子,拿起刀就朝手臂上割。
玄知一把摁住了他,“你被她骗了。”
“本王当然被她骗了,她连名字、身份都是假的,本王就是个笑话!”顾行俨很想再醉过去,不想面对荒唐。
玄知看她道:“她的确是早逝之命。但是因为救你,丧了二十年的阳寿,违背了天道法则,才只剩一年大限之期。”
顾行俨瞠目,“你胡说什么呢?什么一年大限?”
玄知见他果真不知,便把云裳的事情给说了,“并非是我胡说,原本该死的人是你,是她用命换了你的命。所以我师父才认为她擅修元辰宫,逆天丧德,要把她活活烧死。”
“我不知她怎么向你解释的,但我所言没有半句虚话……难怪她不许我说出诛仙草的事。”
“她还真是个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