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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红的光芒缓慢地,坚定地吞没了整片广场。

夕阳之后,是如影随形的黑暗。

广场之中的赵政、蔓、莎拉与厉四人的身形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四人的眼中是完全不同的画面。

厉的周围,是一圈圈青色的从地底伸出的手臂,这些手臂不断地撕扯着,拖拽着他的身体,他的脚下,是随时要破碎的地面,而再往下,是无法探知、无法察觉的地底深渊。

“不……不要。”

痛苦的声音从厉的喉间溢出。

“不。”

——继承了来自父母双亲的黑暗元素的他,实际上最害怕、最恐惧的就是黑暗。

厉的眼中,无数恐怖的刑讯画面出现,斧子劈开人体四肢的刹那,匕首凌迟皮肉的切割声,以及每一个夜晚耳边响起的哭喊、嘶吼、蛊惑声。

“不!”

厉看到黑暗之中,一道小小的熟悉的身影浮现,他蜷缩在墓碑的阴影下。

这是他七岁那年,被父母强制带到了墓地,无数的黑暗和恐惧将其包围,他却无法逃离。

又是一道身影浮现,这一次,是十三岁的他。

他正式步入了魔法师阶层。

这一次他没有蜷缩身形,而是麻木地站着,他身边的鬼魂幽邃越来越强大,即使不在夜晚,他也能听到那些来自地底的声音。

他离黑暗越来越近。

“不!!”

十五岁;

十六岁;

昂斯家族的孩子,最终都会成为黑暗的代行者。

厉·昂斯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没抓住,那一圈圈青黑的手臂仿佛母亲的怀抱,将其牢牢地溺毙其中。

……

深沉的黑暗中,蔓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她的头微微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

蔓紧闭的眼睫在不断地颤抖着。

她看到,一个如同野兽般成长的女孩,被一颗糖果所引诱,走出了她熟悉的丛林;女孩跟着猎人行走在街道之上,与众不同的耳朵和尾巴使女孩成为了众矢之的,无数道目光聚集在她的身上;她无知地赤果着身体,无知地任由那些恶意的目光扫荡。

她被带到了暗无天日的斗兽场。

她的房间总是很多人。

十年后,她浑身鲜血地从斗兽场逃出,沿着城市的阴影,逃向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她总以为,她会忘了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只有活着才最重要。

然而,在这一刻,蔓死死地抱住自己——

她看到四周有一双双眼睛,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看着她裸露的脖颈,在那里,曾经是一道象征低贱奴隶的颈环。

蔓的身躯越来越冷,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即将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

“这,就是【黄昏】吗?”

在浓重的黑暗中,一道声音突兀地响起。

这道声音,像是打破了所有的寂静,一瞬间,黑暗中的所有的存在都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

赵政站在原地,双目平静地看向前方。

他看到了半跪在地上的厉,环抱着自己的蔓,以及一脸灰败神情的莎拉。

他也看到了黑暗中浮现的那一道道属于三人过去的身影。

黑暗的物质原本处在沉寂状态,然而赵政忽然发出的声音就像一颗石子丢入了水面,霎时间沸腾起来!

如果黑暗也有情绪的话;

赵政沉思了片刻,此刻他感觉到的……

应该是淡淡的尴尬?

赵政站在原地,内心想道。

赵政的周围,同样是一道道身影浮现,但身影的数量,实在是——

太多了。

有他被抛弃,关押在地牢的模样;

有他一夜一夜死死睁着眼睛,透过地牢缝隙感受缝隙中吹过的微风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看食人者生食肉体的模样;

有他一次次咽下恶心发霉食物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藏在星舰下方,被打个半死死狗一样扔出来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偷学轮轴引擎时被生生夹断两根手指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混入星际学院,怔怔地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们步履轻快走在阳光下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和一位贵族推销仿生手臂时,贵族为测试效果让机械守卫硬生生折断自己手臂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坐在星轨最顶端遥望无垠宇宙决定换一种活法的模样;

有他第一次手掌颤抖地用阴阳合同换来的100嘉德利在空荡的房间中点燃一根老式香烟的模样;

有他将一位孤苦无依的老人半数身家骗走后,在老人的遗书中发现老人将所有的遗产都馈赠给了自己的模样;

有他在弗农湾监狱弥漫的生物毒素中,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模样;

有他在东京的街头因为无处可去只能随意游荡的模样;

有他在无尽沙漠中,任由臭虫等魔物啃噬自己身体的模样……

一道道身影不断浮现,看着这些身影,赵政都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人生还真是艰难啊。”

“【黄昏】,是一天的结尾,也是对生命的回溯么?”

赵政的声音还算平静地自语道。

空气静默了许久,静默到赵政想着要不要再说几句打破这莫名的尴尬的时候,忽然,赵政眼前,浓重的黑暗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赵政眯着眼睛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了石椅上扭曲的身影。

那道身影笼罩在层层叠叠的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但赵政还是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呓语声响起:

“你——”

“也是巡回者?”

………………

赵政想了很多种可能,想象着遗址的主人,那位黄昏君主,或许会问——

“你是谁”?

——为什么你不会囿于对过去的记忆中。

或者,“你是梅林的后人,所以能唤醒血骑士·孟菲斯拉?】

再不然,就是一些大人物晦涩不明的呓语。

但是,他从未想到,会在巡回世界内,从一个理应是世界内存在的口中听到【巡回者】这个称呼。

赵政愕然地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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