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上说拔苗助长不好,小时候的白羲不懂,可如今的白羲懂了。
他总以为所谓的同境无敌便是真的无敌,可是他忽略了刀再锋利也许持刀人有本事驾驭,他那在同境之中堪称浩瀚如海的灵力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去使用,他只是一味的出刀,挥拳罢了。
而与墨非的一战让白羲真的有所悟,有所得。
而白羲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看上去无欲无求,脾气好的不得了的男人了,为何楚青山如此倚重他,为何陛下会封他为御龙司指挥使,为何其余四名桀骜不驯的天龙卫会以墨非为尊。
这个男人聪明,稳重,待人和善,遇事却绝不心慈手软,实力更是让人摸不透,有这样的人在,御龙司才有资格镇压天下各大宗门。
白羲有所悟之后与墨非探讨到了深夜才离开御龙司准备回府。
“小子,这大秦果真不简单,你所说的神武皇帝也是一尊绝对的雄主,居然可以凝聚人类,建立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度出来,这是曾经的人类无法做到的事情”
听着银龙的惊叹,白羲笑了笑在心中与其交谈“也许是你存在的那个时代,人族气运还鼎盛,天下大修士无数,宗门遍地,所以根本无法一统,亦或者是当时的至高者没有这样的想法”
“你小子说的有道理”
“我在你体内也大致了解如今的人族修士,按这个时代来说,这大秦确实可以统治整个人族,就在这座京都中,我所感知到的除了那位超脱之外,半步超脱有一人,武道巅峰有五人,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所有宗门了”
白羲心中了然,不过根据御龙司的在案记载来说,大秦还有一位西北总督是半步超脱,被称为天下用刀第二人,并且大秦的大将军也是武道巅峰的强者。
可以说大秦已经占据了天下半数的大修行者,这也是为何这个天下,这个人族宗门家族林立,却还是以王朝为尊的原因,因为除了两座圣地之外,大秦想抹除天下任何宗门都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事情,哪怕是海神殿与草原这两座“小国”也并非难事。
不过秦皇从来志不在此,他目光所及是蛮荒妖族,只要种族之争可以获胜,那这天下何时一统全看大秦皇帝的心情。
“银龙,你也知晓了我是他们口中的变数,这场或早或晚都会降临的战争我迟早都会参与进去,到时候我们的立场……”
银龙打断了白羲的话,冷笑一声。
“我只剩下了一道残魂,何谈立场这一说?我只要离开昊天塔便会消失于天地间”
“种族之争是大势,立场不同,我心中并没有恨或者不甘,若我还活着自然会帮助妖族,可我已经死了,所以这一切已经与我无关了,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一代妖帝究竟是那一脉的后人,妖皇与妖圣级别的大妖你们都有记载名称,可关于这一代的妖帝我却没有听你身边人提起过,你翻阅的那些典籍中我也不曾看到过”
白羲暗自赞叹银龙的洒脱,更是惊叹妖族的想法,原来对于妖族来说一切都只是顺势而为,这就是种族不同的根本之处。
“如果有机会我帮你问问师祖,他也许知晓”
“说起你那位师祖真是可惜了,若不是如今人族气运太过衰败,他也许早就成为至高者了,并且会是至高者中最强的那个层次”银龙的语气有些惋惜。
“小子,种族之争若来临,我不会帮你的,希望你也不会强行夺取我的力量去杀害我的同族,这是我的底线,不然我会自己将残魂解体归于天地之间”
“我明白”白羲点了点头神色认真的答应了银龙。
他自然也不会做出这等事,银龙几次救他于危难之中,若再用银龙的力量去杀害他的族人,那确实自己就太不是人了。
“我答应你的事也会做到,若有一天有机会,我会让带你进入妖陵看看你父亲的骸骨”
“你小子不错,是我见过的人类中除了青帝之外最不错的”银龙难得夸赞了白羲一句。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一名年轻人从街头走了过来。
看着来人白羲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碰到他。
“白兄,好久不见”
“张兄,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逐鹿书院的张谦,也是白羲关系最好的一位读书人吧。
“张兄是要去哪里?”白羲开口询问。
只见张谦笑了笑然后伸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院长请白兄入院一叙”
院长?逐鹿书院的院长,这天下文人儒生最为敬重的人有两位。
一位是当代儒圣,而另一位便是逐鹿书院的院长了。
此二人一位让天下文人修士得到庇护可以不去杀伐争斗专心修炼,甚至还可继续安稳读书,修道大成之后成家立业,守护一方。
而另一人则是为天下文人开了一条鲤鱼跃龙门之路,让天下有才有志之人皆可入朝堂为官,这大秦不再是只有官家子弟,富商之后才可为官。
他们都是当代文人儒生心中敬仰的“神明”
此等人物要见自己白羲自然不敢怠慢,并且他还欠院长与逐鹿书院一个人情,虽然他未曾见到乾元殿外长跪不起的一幕,可是白羲却将此事记在了心中。
夜幕之下,白羲与张谦随便聊着最近的琐事,许久之后他们便来到了书院,不过张谦没有带白羲去往某间阁楼,而是来到了书院的一处湖泊旁,这四周灯火通明,白羲远远便看到了一位老者在夜色下钓鱼,神态极其认真。
白羲心里惊讶了一下,御龙司的记在果然没错,这位院长是武道巅峰,也是书院中唯一的修行者。
“晚辈白羲,见过院长前辈”
院长看了白羲一眼笑了笑随后开口
“小友不必拘束,若论辈分我确实沾了一些光,可若论学问与诗词,老夫可不敢称大”
“乾元殿之事,晚辈铭记于心,前辈无论是学识还是为人之风骨都当的晚辈尊重,值得天下人尊重”
院长再次打量了白羲一眼眼中欣赏之意更盛,小小年纪便已经被奉为诗仙,在朝堂上也是如鱼得水,可他未曾从白羲眼中看到一丝狂傲,此子确实心性与为人都是上等。
随后院长便示意白羲可以坐下说话。
白羲点了点头便在院长的身旁坐下了,而张谦此时已经离开了这里。
白羲看了一眼院长身旁的木桶,里面除了清澈的水之外根本没有一条鱼,他不由的笑了笑“看来今晚院长的运气不好啊,并没有什么收获”
“小友说笑了,并非老夫运气不好,而是这湖中本就无鱼”
“无鱼?”白羲有些疑惑,无鱼为何要在此垂钓。
或者是感觉到了白羲的疑惑,院长笑了笑说道。
“有些事并非要求一个结果才去做,你我本是这世间自由的风,莫测的云,何必要为求一结果而束缚自己,想去做便做了,纵然在旁人看来此事毫无意义,可你却从中得到了悲观喜乐,这才是你做这件事真正的意义”
“老夫深夜想要垂钓所以便来了,湖中有鱼或者无鱼,重要吗?”
听着院长的话,白羲脑中有些事情好像通透了许多,他能理解院长的意思。
就好像曾经他遇上叶芷一样,他想救叶芷所以便跟随自己的心声去做了这件事,假如他知道叶芷的结果是会死亡,他还会去做吗。
这个问题片刻便有了答案,他会去做,因为他想救叶芷,无论多少次都会去。
他想做便去做了。
就像种族之争这件事,就算他知道结果是人族灭亡了,他就要放弃吗,不,他还是会去做,为了家人,朋友去试一试,结果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他都认了。
这件事情是他想去做,而不是因为别人说他是“救世主”
看着白羲眼中的一些浑浊散去,院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白羲的运气很好,天尊的出现让他放下了肩上突然增加的负重,而院长的一番话让他的心结彻底打开,如今的白羲可谓是如释负重。
“晚辈多谢前辈教导,又欠前辈一个人情了”
院长笑了笑并未在意,他只是叹了口气。
“可惜我那师兄并不明白,人族气运的衰弱让他认为人族已经没有了希望,他想改变现状却又认为结局已定,所以宁愿龟缩在那座玉竹林也不愿再做些什么,他的道在慢慢衰退”
玉竹林?师兄?
白羲心中无比震惊,他看着老人开口道“难不成院长的师兄是儒圣前辈?”
“对,我与他师出同门”
“百年前我与师兄理念不合,他认为人族已经失去了希望,他推崇无为而治,而我认为只要去做,就一定会有希望。
于是我便从上善书院离开了,之后我便开始周游这苍茫天下,后来在岷山河畔遇到了大秦先帝陛下,我的理念与先帝不谋而合,于是便在这京都开创了第二座书院,不收修行者,只为天下学子开一扇门,一扇化龙的门”
“从逐鹿书院建立后,大秦不再是只有官家子弟与富商后代才可以为官,只要有才能之人皆可入朝堂,然后为这天下做些事情,为这人族凝聚些许气运”
白羲多少能理解一些,说白了就是儒圣觉得人族没救了,不想再努力了,而院长认为还可以再努力,再去做些事情尝试改变结果,所以两兄弟分家了,很简单。
“我在京都多年传教天下,虽然人族气运在增长,可速度却极其缓慢,而在某一天,这京都之上突然凝聚了无比庞大的气运,那时候我便注意到你了”
“院长是说那股庞大气运是因为我吗?”白羲有些不解。
院长点了点头,接着他一字一句念出了一句词。
“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真是大气魄,大志向,也是我儒家毕生之追求,道祖创立三教之初衷”
白羲此时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不知道是该喜该悲,原来那气运是这句话带来的,也许一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
这句话是前世的一位圣人之言,他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说了出来罢了,其实所谓“变数”正是因为自己是异界来客,自己的很多行为与思想与这个世界违和或者说突兀,所以才会产生变数。
白羲如今算是彻底明白了。
“前辈之上去乾元殿求陛下放了我,也是因为这句话吗?因为我凝聚了人族气运”
白羲认为应当是如此,可是院长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并不是,我是因为你为百姓而拔刀才打算去救你,这句话的出现只是让我更加坚信了你就是那个可以做出一些改变的人,而你的出现也证明了当初的一切是我对了,师兄错了”
“你的出现,不正是说明了我想做,我没有放弃,所以才迎来了希望吗?”
眼前这位老者当真是了不起,他有救世之心,亦是洒脱豁达,他不像一个读书人,更像是一位带有书生气的大侠。
白羲曾经听顾先生提到过关于超脱的一些事情,按理来说这位老者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境都可以踏入超脱了,可为何他没有迈过那道门槛,是气运不够吗,可是若是因为气运,为何顾先生可以踏入超脱。
这位老者应该有一些秘密,不过白羲并没有询问的打算。
“小友不必因为这些事情有压力,一切让它顺其自然,不要去想结果,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便好”
“你是变数,却也不是非要拯救谁,失败了也无妨,你只需要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便好”
听到这里白羲起身对着院长一拜“多谢院长,今日开导之恩,白羲记载心里了”
“我会跟院长一般去做风,云,去顺心而为”
说着白羲笑了笑。
“因为曾经有个人告诉我,少年驰骋时的风比黄金都珍贵,我想他的意思与院长相同”
“孺子可教也”院长笑了笑说了句。
随后他告诉白羲以后无事便来书院帮他教一教那些学子,白羲一听这头都大了,立刻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开玩笑,他哪有什么可以教这些学子呢,这不是误人子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