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妃顿时一怔,急切地问道:“你快说,是什么事?”
“似乎——林公之死与军情司有关!奴婢刚才还听说陛下将韩都知叫去骂了一顿,又命他立即赶赴江南办差。”
“放肆!吕元礼!你在影射什么?莫非你是在指责圣上谋害我父亲?”林妃怒道。
“不不!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吕元礼见林妃误会了,慌忙解释道,“陛下自然不会害林公,可是,军情司那帮人做事一向鲁莽,难保不是他们做了什么连累了林公,否则陛下为何痛骂韩都知呢?韩都知此去江南恐怕就是去收拾烂摊子的!娘娘,奴婢跟您说这个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真相,他们不该瞒着您!”
林妃沉默了,她知道吕元礼也是一番好意,可是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呢?一个失去了丈夫庇佑的深宫金丝雀,哪怕辈分再高、身份再尊贵又有何用?别说是皇帝了,就连韩炎也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
“吕都知,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件事今后不必再提了!齐王还小,我们孤儿寡母还要仰人鼻息,有些事不是我们能计较的!”
“奴婢明白了!”吕元礼躬身退出,快走出正阳宫时又回头看了看。夕阳映照在窗前一抹白色的身影上,显得那么落寞和哀伤。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次日早朝,林仲儒的真实死因果然受到了质疑,江北官员在元震的授意下对王丘一、姚承宗上奏的结论表示了不认可。由于姚承宗尚在安池善后,没有回来,王丘一便独自承受了来自同僚的所有炮火。
好在此人也不是个软弱之辈,凭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我自岿然不动”的厚脸皮,硬是扛住了群臣的攻讦。至此,林仲儒被害案算是定了性,就是蠢材制造的一起意外的误杀!
而且,王丘一成功地将矛盾点转到了地主豪绅与朝廷度田、均田之策的对抗上,将一起义仆为主报仇的戏码变成了地主豪绅阴谋反对朝廷政令的戏码,深得正宪帝之心。
因此,此次大朝会结束的时候,王丘一的官职已经正式变为内阁阁臣!
同时,韩邦杰也传来了喜报,京东路均田进展顺利,大部分州县已经完成了均田,贫苦百姓顺利从平原钱庄借到了钱,也顺利从官府买到了地,无不感念皇恩浩荡、圣主庇佑。
韩邦杰甚至还报上了祥瑞,说是博州金成县某山山顶雾气之中突现凤凰来仪之景,并口吐“嘉成”二字!当时在山顶的许多百姓都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真实无虚。
这祥瑞报的,啧啧啧!这么没影儿的事竟然被他说得活灵活现,就连祁翀都不得不在心里暗赞一句“你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因为太及时了!甚至就连地点都选在了被树为典型的吉长运的势力范围里!
吉长运、彭复落马、均田令顺利推行,祥瑞就出现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均田令是对的!吉长运是该死的!天子是圣明的!
还有老天爷给均田令背书更有说服力的吗?
元震等人在心里将韩邦杰祖宗十八代都拎出来骂了个遍也没想出应对之策,总不能说祥瑞不存在吧?证无从来都比证有难的多!
于是,祁翀笑纳了这份“祥瑞”,并顺理成章地给金成县赐名“嘉成县”。仿佛是为了恶心人一般,祁翀将为嘉成县书写县名牌匾的机会交给了元震,元震挂着“与有荣焉”的笑容领了旨,暗地里后槽牙都咬碎了!
回御书房的一路上,祁翀都强忍笑意,生怕一不小心跳起来被人说不庄重。
但他的这种喜悦也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又有烦心事找上门了。
“这帮文官就是吃饱了撑的!”御书房内楚王祁樟气呼呼地发着牢骚,“志博这次收了邛岛,又收了流求,还不足以封个侯爵吗?结果就连邹汉勋都不同意!哪有老子拦着儿子加官进爵的?”
“邹经略也是为他好,哪个当爹的不希望儿子仕途顺遂?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封侯,这比霍去病都厉害了,怎么可能不引人质疑呢?四哥,你先消消气。”祁榛劝道。
这次平南越收复了岭南,军中一干将领本来都该升职晋爵,但文官们借口南越太子等人南迁,南越尚未亡国,征越之战尚未结束,死活拖着不办。说到底还是眼看这两年武将势力越来越大、地位越来越高,心里不平衡而已。
“流求那边让常愈派人镇守即可,让志博回京一趟吧!至于南越余孽,让项国公继续派人追击,斩草不除根,也的确是个隐患。对了,崇州是怎么回事?”
“那边的骆夷反复无常,打不过就投降,安分几年又要造反,南越权家对他们也是头疼得很。如今,趁我们与南越打仗,他们又自立为王了,德甫兄派鲍沣去平叛,但是那边山高林密,他们又善于伪装,根本找不到人!结果是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马。”祁榛解释道。
“怎么会折损呢?不是说没碰上敌人吗?”祁翀有些不解。
“骆夷极擅捕猎,男子十五岁以上人人都是优秀猎手。为了捕猎,他们在山中广布机关陷阱,结果我们的士兵不了解这些机关,便吃了大亏。”
“还不止这个!据报有一营士兵远远看到了骆夷的碉堡,结果发现那碉堡高达十余丈,且一座连着一座,每座碉堡顶上都有弓箭手了望,方圆百丈之内就算有只兔子经过都会被射成筛子。他们试着排了一队斥候摸过去探路,结果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祁樟也补充道。
“那看来只能用炮攻了!让杜含去呗!”
“天雷军也没戏!”祁樟的脑袋摇的拨浪鼓一样,“山太高了!林子又密,根本没有路,大炮上不去呀!”
“原来如此!”祁翀上一世也听过十万大山剿匪的故事,知道祁樟所言非虚,捏着下巴苦苦思索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有了!”